热恋.064 暗房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滑过，像被暴雨洗刷后清澈见底的溪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新的生机。

第七天傍晚，鹿鱼抱着一个纸箱，敲响了石凯那间仓库改造的“秘密基地”的门。

引擎的轰鸣声隐约从仓库深处传来，混合着工具敲击金属的清脆声响。

过了几秒，门才被拉开。

石凯站在门内，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和一件被汗浸湿的背心，手里还拿着一个万用表。

他看到鹿鱼和那个纸箱，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

他侧身让她进来。

鹿鱼走进灯火通明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味和金属冷却后的微腥气，莫名让她感到安定。

她将纸箱放在工作台一角。

石凯擦了擦手，走过来打开。

箱子里是些旧物件。

几个褪色的赛车模型，几本卷了边的机械原理书，一叠泛黄的、印着各种赛车的明信片。

最下面，压着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

石凯拿起那个铁皮盒，入手沉甸甸的。

盒盖上印着早已停产的糖果品牌图案，边缘的漆磨得斑驳。

他打开卡扣，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照片。

不是打印的，是真正的、带着相纸特有质感和味道的旧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十六岁的石凯，蹲在那辆破旧的改装摩托车旁，正拧着一颗螺丝。

阳光从破旧的修车厂顶棚漏洞漏下来，在他沾着油污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照片边缘，有一行稚嫩却认真的小字。

『未来的赛车手，加油！』

是鹿鱼的笔迹。

石凯的手指微微一顿，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一张张翻下去。

有他第一次参加地下小型比赛，紧张的站在起跑线前的侧影。

也有他半夜偷偷改装发动机，累得靠在墙边睡着的模样。

还有他们一起在江边，他指着远处说什么，她抓拍到他眼里闪着光的瞬间..

都是七年前，鹿鱼用那台老式胶片相机拍下的。

他以为这些照片早就随着时间丢失了，没想到她还留着，保存得这样好。

鹿鱼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

仓库顶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那些平日被赛场锋芒掩盖的、属于过去的青涩痕迹，在这些旧照片前无声浮现。

她轻声开口，像是解释。

石凯翻到一张明显曝光过度的照片，画面里他的脸几乎白成一团，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点深色。

他看了几秒，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他说，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抬起眼，看向鹿鱼。

鹿鱼点头。

石凯小心翼翼的将铁皮盒盖好，放到工作台上一个干燥整洁的角落，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仓库里侧那个被隔出的小小生活区。

鹿鱼跟着他走过去，生活区依旧简单，但比上次来似乎多了些东西。

书架上的书更满了，沙发旁多了个落地灯，小厨房的台面上还放着半包没吃完的挂面。

石凯走到书架旁，挪开几本厚重的工具书，露出后面墙上一个不起眼的、嵌在墙体内的金属门把手。

他拉开那扇伪装成墙板的门。

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发出暗红色光线的安全灯。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混合着醋酸和定影液的化学气味。

是一个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