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02 改良

消毒水气味刺破梦境时，鹿鱼正梦见自己变成真正的鮣鱼。

那些银白吸盘粘在石凯后背的烧伤疤痕上，随着他划水的动作在深蓝里拖出磷火般的轨迹。

“鹿鱼姐！你的耳坠改造好啦！”

小她几岁的暑假工晃着改造过的珍珠耳坠冲进来，金属搭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馆长特意请人加了双重保险。”

更衣镜映出鹿鱼脖颈的红痕，那是昨天石凯领带缠绕过的位置。

她将改造后的耳坠扣在耳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男人指腹的茧。

深海展区正在布置水下摄影设备。

鹿鱼沉入水中时，发现今天的水温格外低。

改良后的鱼尾裙缀着新缝制的荧光鳞片，在聚光灯下流转着妖异的蓝。

“准备拍摄珊瑚产卵主题。”

导演的指令通过水下耳机传来。

“三分钟后启动人工浪潮。”

鹿鱼舒展身体游向人造珊瑚礁，忽然瞥见观察窗前闪过熟悉的黑色身影。

石凯正在和馆长检查消防设施，侧脸在玻璃后的阴影里明明灭灭。

他今天换了藏青色的制服，袖口卷起时露出小臂交错的旧伤痕。

浪潮模拟器启动的瞬间，鹿鱼感觉腰间安全扣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次她提前确认过所有锁扣，可当人造洋流裹挟着仿真珊瑚卵席卷而来时，改良后的鱼尾裙竟像活过来般开始自主收缩。

她对着麦克风呼喊，却只听到刺耳的电流声。

荧光鳞片突然脱落，化作无数蓝色刀刃随水流旋转逼近。

鹿鱼蜷缩进礁石缝隙，看见石凯撞开控制室门的瞬间，摄影组的惊呼声被海水吞没。

这次石凯穿着全套潜水装备跃入水中，他手里握着液压剪，背后的氧气瓶在暗流中划出银色的弧线。

鹿鱼看着他精准剪断缠住自己的电子鱼线，突然发现那些所谓的改良鳞片里藏着微型电路板。

上升过程中石凯突然僵住，暗红血丝从他面罩边缘渗出来。

鹿鱼这才注意到他右小腿缠着断裂的电线，蓝白火花正在绝缘服表面跳跃。

她本能的伸手去扯电线，指尖触到他小腿肌肉的瞬间，五年前沉船事故的新闻报道突然闪回脑海。

那艘倾覆的渡轮叫星空号。

急救室的日光灯下，鹿鱼握着烫伤的右手怔怔出神。

石凯躺在观察床上输液，袖管卷起露出新鲜包扎的伤口。

她发现那些旧伤痕的排列形状，竟与沉船遇难者名单上的编号惊人相似。

石凯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带着沙哑的潮气。

他掌心躺着一枚烧焦的电路板，声音如海水般低沉。

鹿鱼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突然想起改造耳坠时多出来的那颗珍珠。

馆长办公室传来的争吵声穿透走廊，混着中央空调送风口的海腥味，在两人之间织成潮湿的网。

鹿鱼的指腹轻轻擦过石凯手背的灼痕，动作轻柔的就像他曾在乡下老家吹过的夏夜晚风。

石凯翻转手腕扣住她的指尖，烧伤的皮肤像即将苏醒的火山岩。

他的拇指按上她的脉搏。

警报器突然尖啸，应急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彼此身上。

鹿鱼看着他瞳孔里晃动的血色，终于明白那些伤痕为何像溺水者挣扎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