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季旅游旺季,弧形亚克力玻璃外浮动着细碎光斑,鹿鱼甩动缀满亮片的鱼尾,珊瑚色长发
在水中铺展成海藻。
隔着三米厚的海水,孩子们贴在玻璃上的手掌印像一串透明贝壳。
“妈妈!美人鱼的耳坠掉啦!”
一声稚嫩无比的童声,仿若一支利箭,直直的穿透层层水波。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鹿鱼,下意识抬手去摸左耳。
果不其然,那镶嵌着圆润珍珠的银链不知何时已然松脱,正慢悠悠的向着池底沉去。
她心急如焚,赶忙摆动纤细的腰肢,准备下潜去追回耳坠。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观众席第一排闪过一道刺目的银光。
有人正举着手机,肆无忌惮的录像。
这一分神,祸事接踵而至。
腰间那原本紧紧束缚的束带,仿若承受不住水压一般,突然崩的一声断开。
缀着仿真鳞片的鱼尾裙摆,瞬间如褪去的蛇皮,被水流裹挟着,顺势缠住了她的小腿。
鹿鱼又惊又慌,双手慌忙去按住胸前那精致的贝壳胸衣,防止它在慌乱中移位,一串串气泡
从她唇边仓皇逃逸,仿若她此刻慌乱的心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深蓝幕布般的海水后,忽然如闪电般跃入一道黑影。
那男人仿若来自深海的王者,剪开水流的姿势恰似破浪前行的虎鲸,勇猛而矫健。
他身着的黑色衬衫,在强大的水压下,鼓成了一面风帆,猎猎作响。
只见他单手利落的扯开领带,迅速缠住鹿鱼裸露的腰肢,以防她继续下沉。
而另一只手则如精准的猎手,直直探入水中,精准无误的捞起那枚下沉的珍珠耳坠。
鹿鱼在这晃动不停的视野里,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眉骨之上,有道浅浅的疤痕,仿若岁月镌刻的神秘印记,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沧桑。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气泡,在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呼吸。”
他紧紧抵着鹿鱼的额头,用口型无声的传递着指令。
随后,他稳稳托着她的后腰,带着她奋力往水面升去。
隔着那已经被海水浸透的蕾丝胸衣,鹿鱼清晰的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仿若一团炽热的火焰,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
当更衣室的门被猛的撞开时,鹿鱼正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瑟瑟发抖。
水珠顺着男人那如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不停往下淌,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汇成了一片微型湖泊。

“石凯,海洋馆新聘的消防顾问。”
他神色镇定,不紧不慢的递来烘干的工作证,低沉的嗓音在这狭小空间里回荡。

“你该检修人鱼裙的安全扣了。”
鹿鱼双手微微颤抖,接过工作证,盯着证件照上那双冷峻的眉眼。
她发现他的左耳垂上有道月牙形的缺口,仿若一弯隐在云中的新月。
“刚才……谢谢。”


“职业习惯。”
石凯微微转身,湿透的后背衬衣紧紧贴在身上,透出那绷紧的肩胛骨轮廓,仿若隐匿在衣衫下的翅膀,带着力量感。

“看到危险就想救。”
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在空气中回荡。
更衣室顶灯突然闪烁,鹿鱼看见他影子如深海巨兽笼罩住自己。
烘干机嗡嗡作响,蒸腾的热气里漂浮着海盐与雪松纠缠的气息。
“石先生以前是潜水员?”


“消防特勤队。”
他的指尖拂过耳际伤疤,声音不紧不慢。

“五年前浦江沉船打捞。”
鹿鱼攥紧浴巾的手指突然松开,珍珠耳坠从掌心坠落,在瓷砖上弹跳着滚到男人脚边。
石凯弯腰时,后颈浮现暗红色烧伤痕迹,像一尾游进衣领的鱼。

“耳坠。”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指腹的茧蹭过她掌心。

“和你的眼睛很配。”
鹿鱼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碎了满室寂静。
石凯离开后的地砖上,蜿蜒的水渍正悄悄漫过阳光分割的明暗交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