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61 清醒的实验

她们正快速而无声地，在她头上固定着那些闪烁着不祥微光的电极贴片，如同在组装一件精密而危险的仪器。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一层玻璃的旁观。

这一次，她并非仅仅是意识被困在这具躯壳里的无助幽灵。

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每一丝细微的颤栗，能听到自己因骇然与无助而急促紊乱的心跳声，如同濒死擂鼓，能闻到那越来越近的、电极凝胶所特有的、带着化学药剂气味的冰凉黏腻，刺激着她的嗅觉神经。

她……是清醒的。

她正以一个意识完全清醒，感知无比敏锐的状态，被重新连接上这些她曾在无数噩梦中想要拼命挣脱，却始终徒劳的仪器。

被亲生父母，还有那个未来将扮演“救赎者”角色的男人，组团围观，进行着这毫无人性的活体实验，这待遇，真是……该死的VIP级别，讽刺得让她想放声大笑，却连牵动嘴角都做不到。

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仅仅是冷漠地站在一旁，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缓缓扫过，检查着仪器的连接，随即落回到手中一块同样泛着幽蓝冷光的数据板上。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甚至不如在那块冰冷的电子屏幕上长久。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这个“女儿”一眼，仿佛她并非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而仅仅是一件即将开始运作、需要严密监控其各项生理反应参数的实验品，一件会说话的标本。

他拿起一支笔，笔尖在数据板上划过，发出极其轻微却又在此刻死寂环境中无比清晰的“沙沙”声响。

那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混合着砂砾，一下下凿击着鹿鱼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每一次摩擦都让她头皮发麻。

“启动。”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指令，比如“开灯”或者“关门”。

剧痛！！

无法形容，无法言喻的剧痛！

如同烧得赤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头骨，直接烙印在她娇嫩的脑髓之上！

又像是无数根带着高压电流的钢针，同时从四面八方凶狠地刺入，在她大脑内部疯狂搅动、撕扯、碾磨！

鹿鱼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巨力踩断脊椎的虾米，在病床上剧烈地抽搐、蜷缩，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不成调的、嗬嗬作响的痛苦气音，却连一声完整的尖叫都无法发出，仿佛声带都被那无孔不入、摧枯拉朽的剧痛彻底麻痹、摧毁。

“心率180，血压骤升！出现室颤前兆！”

年轻护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几乎变了调，充满了对眼前景象的恐惧。

“镇静剂，B-3方案，立刻注射！”

女医生——那个她同样应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不带丝毫情感色彩，如同预设好的程序，迅速下达指令，同时手指飞快地在另一台仪器上调整着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