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这声音里,完全剥离了平日里那种温和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伪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鹿鱼从未听闻过的、近乎偏执的激烈情绪。
像一根被强行拉伸到极限、濒临崩断的琴弦,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和不容置疑的固执。

主任,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和风险评估。

我为此准备了整整十年,有长达十年的相关研究数据作为基础支撑。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梦境中的状态波动和大脑活动的临界阈值。

这是目前我们所知的,唯一有可能彻底修复她记忆缺失区域,

让她真正意义上获得『完整』的机会!

我们不能放弃!绝不能!
石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狂热,仿佛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完整?!痊愈?!”
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与尖刻,
“石凯,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根本不需要你这种自以为是、自我感动的『治愈』!”
“她早就康复了!”
“除了遗忘了部分无关紧要的童年片段,她现在活得好好的!”
“有自己的生活,有未来!”2
这男主疯起来好带感
“石凯,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
“你到底是想治愈她,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治愈你自己那该死的、背负了整整十年的沉重内疚感?!”
内疚感……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如同两块烧红的陨铁,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砸穿了她意识表层那层薄脆的伪装,直直贯入灵魂最深处,烙下滚烫而丑陋的印记。
之前所有飘忽不定的猜测,那些盘旋心头、若隐若现的不安预感,在这一瞬间,被门内那场毫不留情的争执声浪彻底撕碎,然后残酷地拼接成了一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推搡。
后背结结实实撞上走廊冰冷坚硬的墙面,骨头与墙体碰撞发出的沉闷钝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双腿骤然失去支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般向下滑去。
若非身后那面墙壁提供了最后的倚靠,她恐怕已经狼狈不堪瘫软在地。
所以……
竟然真的是这样。
她满怀好奇与探险欲投身的“梦境共享”实验,到头来,不过是他,石凯,一手策划并执行的,一场旷日持久、精心包装的赎罪仪式。
他对她那些超出常规界限的特别关注。
诊疗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光泽。
那些无数次停留在嘴边、最终又被不动声色咽回去的试探话语。
所有这些看似偶然的细节,此刻在她脑海里疯狂倒带、重组,最终拼凑出的画面,清晰得令人作呕。
它们根本不是源于什么难以言说的医患情愫。
更不是什么命中注定、宿命纠缠的狗血剧码。
一切,一切的根源,都仅仅是因为他胸腔深处,那份沉重扭曲、不见天日的……内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