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29 质问

这样的真相，像数九寒冬里一盆掺着冰碴的水，从头顶猛地浇灌下来，瞬间渗透骨髓。

又仿佛有人在她胸腔深处引爆了一枚微型装置，剧烈的震荡让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般嗡鸣作响，四肢百骸迅速被一种彻骨的冰凉麻木所侵占。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她死死捏着那份承载了她人生悲剧源头的泛黄旧报纸，指尖像是握着一块烧红又瞬间冻结的烙铁，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触感，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刺痛。

大脑像是被强行切断了信号的老旧显像管电视，只剩下满屏跳跃的雪花和一阵阵令人烦躁的“滋滋”杂音，一片混沌空白。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样一步步挪出那间散发着陈腐纸张气味、阴森压抑的旧档案室。

更不知道自己如何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双腿僵硬，步伐虚浮，机械般地移动到了石凯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那弥漫在空气中、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甜腥。

也许，在潜意识最深处，她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容身的角落。

一个能让她暂时蜷缩起来，隔绝外界一切喧嚣与审视的地方。

也许，她只是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够解释眼前这一切荒诞剧目的答案。

而石凯，那个温和面具下藏着惊涛骇浪的男人，似乎是唯一的知情者，或者更准确说，是这场漫长闹剧的核心编剧兼导演。1

他就是那样心安理得的看着她在这剧本里苦苦挣扎的吗？

脚步虚软地停驻在石凯办公室那扇厚重、隔音良好的木门前，门板上冰凉的金属铭牌反射着走廊惨白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鹿鱼正迟疑着，是该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去叩响这扇门，还是应该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内隐约传来的、被压抑却依旧激烈的争吵声，像一根无形的、淬了冰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她混沌的思绪，让她浑身一颤。

“石凯！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必须立刻终止这个所谓的『梦境共享』实验！现在！马上！立刻！”

这个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几乎无法抑制的熊熊怒火。

鹿鱼辨认出来，是医院那位向来以严肃刻板、铁面无私著称的实验室主任。

他的嗓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拔高，失去了平日的沉稳，显得有些尖锐刺耳，像砂纸摩擦着玻璃。

“她的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

“七年前那场该死的事故对她大脑造成的结构性损伤是客观存在的！铁证如山！”

“你现在这样反复进行高风险、高强度的梦境干预，万一……”

“我是说万一！诱发了不可逆转的二次损伤，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你石凯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被另一个鹿鱼无比熟悉的声音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