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葬礼的这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就像他离开的那天一样。有很多人来到博士墓前哀悼。博士在科学界的朋友们，和博士交好的毛利一家，请假赶回来的少年侦探团，就连有希子也不辞万里赶来。当然，还有木之下芙纱绘。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撑着黑色的伞，表情沉重而悲痛。雨帘细密，倾城而落，一片沉寂黑色的最前面，是黑色的墓碑。上面的老人带着圆框眼镜，笑容灿烂。墓前，有大束大束的花朵。

哀悼完毕后，参加葬礼的人们和灰原说着节哀，感叹着博士生前的种种。风趣而严谨，富有想象力，总是喜欢研究些新奇的东西。他们这样评价阿笠博士。也有人看着灰原露出慈祥的笑容：你就是阿笠的孙女吧，果然和他说的一样漂亮聪明。他提到你的时候总是很骄傲的。

她心中酸涩，却也微笑着回应，礼貌而周全。博士你看，这么多人都会很想念你。

“柯南，小哀……”已经怀孕六个月的毛利兰撑着伞走到他们面前。“节哀。”

“小兰姐姐，天这么冷，你早些回去吧。”江户川劝道。

毛利兰点点头，却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灰原。

灰原一怔，江户川也一怔。

“小哀，别太伤心了。博士他……那么爱你，一定不想看到你为了他那么难过。”她在灰原耳边轻声说着，气息如兰，声音温柔。

“谢谢……小兰姐，我知道了。”灰原也轻声说。

毛利兰欣慰的笑着松开她，礼貌道别。三个小孩子哭得泣不成声，有希子垂眸哀叹，而芙纱绘静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天色渐晚，来者渐渐散去。送走参加葬礼的人们，灰原深深望向那个始终伫立在墓前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带着黑色的帽子，像个未亡人一样。

她有点不敢面对芙纱绘。博士的离开太过突然……如果她能早点回去的话……木之下小姐、江户川，还有那些穿着黑衣的哀悼者们，是不是都不会那么难过了？身边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自责。”江户川轻声说。

灰原看向他温暖的蓝色眼眸，缓缓点头。江户川握紧灰原的手，向芙纱绘的方向走去，灰原紧跟着他的步子。

“木之下小姐……”江户川唤她。“今天时候不早了，您还要回去吗？”

芙纱绘转过身来看他。“嗯，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您今天能来……博士他，一定是很欢喜的。”

芙纱绘浅浅一笑，让她的整个面容都生动许多。“是啊……我以后……会常来看看他。阿笠去年圣诞的时候还说，有机会的话我们要一起去意大利旅行呢。”

圣诞节……灰原心中一痛。去年的圣诞节，有飘扬的大雪，有绚烂的烟花，有美味的烤肉，有嬉闹的伙伴，有温暖的围巾，有情意满满的恋人。那样美好的回忆，也只能盛放在过去。

“木之下小姐……”

“现在……虽然阿笠走了，可我还是会去意大利。”芙纱绘眼角有晶莹的泪花：“我去替他看一看那里的风景……然后也带回来给他看。阿笠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博士他……一定很开心。”江户川强忍着泪意，笑着说。

可灰原感受到他握着她的力度忽然加大。她知道他心中有多痛。那也是她的痛。

第二天灰原和江户川双双请假。放晴的天空撒下金色的阳光，落在窗边人的身上，浪漫而静谧。灰原坐在工藤家宽敞的落地窗旁，安静地看着博士的遗嘱。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阿笠博士早早留下遗嘱，把自己的房子和一半的流动产留给灰原，剩下的全部捐给科学基金会。

灰原看完一遍后，向后倚靠在了玻璃上，轻轻阖上眼。她忽然感觉有点疲倦。当江户川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安好的画面。茶发少女歪着头靠在玻璃上，身后是万丈光芒。他难得见到她如此温软的模样。

他放轻脚步走近她，忍不住伸出手拂了拂眼前人有些凌乱的发丝。灰原倏然睁眼。江户川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灰原也没有让开，就任由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额发。

替她整理完，江户川才问道：“这几天很累吧。”

为了博士的事情，她都没怎么睡觉。

“是有点。”灰原打了个哈欠。

“去楼上睡一会儿吧，吃饭的时候叫你。”

“我做饭吧。”她这样说。江户川一怔。

“诶？”因为灰原这几天的情绪低落，所以一直都是他来主厨。现在这女人忽然说他要做饭，江户川有点吃惊。

“难以入口的饭菜……总该有个完结的日子的。”灰原声音平平：“就今天吧。”

难以入口……江户川默默愤恨。前几天也没见她少吃了啊！！这个恶毒的女人！！

“大侦探还是好好休息吧，饭菜的美味程度大概是和精神状态成正比的。”灰原说着，已经走进了厨房。

江户川看着她的背影，扬唇一笑。这家伙……还是连关心他都要这么别扭的啊……晚饭依旧很清淡，一如在博士家的那些年。

“博士把房子留给了我。”灰原说。

江户川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要搬回去住？”

这几天，灰原也是一直住在工藤宅。

“我想把房子卖掉。”江户川大惊。

“卖掉？”

“嗯，房钱全部捐给科学基金会。我想……如果不是为了给我的生活留一份保障，博士一定会把所有财产都捐出去的。”

“……不会舍不得吗？”

那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每个角落都有那个老人存在过的证明。灰原……你能舍得让别人的痕迹覆在上面吗？

灰原也放下筷子，看向眉头紧蹙的江户川。

“没有了博士，那里对我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博士留给我的，还有他自己……都在这里。”她的右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

“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江户川微笑。

“可是，你要住在哪里呢？”

“还没有考虑。”灰原重新拿起筷子。她是真的饿了。

“……难道你觉得这里不够好吗？”

这句话成功地让灰原的动作一滞。想了一下，她缓缓一笑。

“啊……大侦探是在邀请我和你同居吗？”

“……”江户川恨恨看她。

面对这种调戏，他毫无反击之力。

“那我考虑一下好了。”

“……你这家伙，还是不要考虑了。”

看着对方黑了脸，灰原笑意更盛。

“其实这里也不错呢，除了厨子不太让人满意啊……”

“……你要是住过来厨子就是你了，我才不做饭。”灰原叹气，幽幽地说：“看来果然还是要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啊，那我勉为其难的答应好了。”

江户川黑线。他怎么听出了浓浓的哀怨？她有什么可哀怨的……要哀怨的是他才对吧！

缺席（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