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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妙续12

三一喵喵的爱情

餐厅的桌椅刚撤去大半,客厅中央就支起了块小白板。阳光斜斜打在板子上,照得粉笔灰都在空气里打着旋儿。钱三一握着一支红粉笔,像个刚上任的班主任,神情肃穆地敲了敲板子:“钱氏中文特训班,现在正式开课。”

学生们坐得倒是整齐。糖糖窝在够够舅舅怀里,两条小腿悬空晃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黄包。果果坐在蒋煜文腿上,正试图去抓钰鲲手里的老花镜。大人们则围坐在旁边,美其名曰“旁听”,实则一个个憋笑憋得辛苦。

“上课第一步,点名。”钱三一翻开点名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目光锁定糖糖,“钱若琳小朋友,请举手。”

糖糖反应极快,唰地把手举得老高,差点把奶黄包甩到够够脸上。小脸蛋仰着,一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嗯,糖糖小朋友真棒,”钱三一连忙给予正向反馈,试图建立信心,“记住自己的名字哦,这是咱们第一课。”

“钱……诺……凌……”

空气凝固了一秒。

“噗嗤——”江天昊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

够够无奈地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糖糖的嘴唇上,试图纠正发音:“糖糖,不是‘诺’,是‘若’。Ruo,若。”

糖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舅舅认真的表情,特别乖巧地点头:“哦!诺!”

“是若!不是诺!”够够急了,转头看向钱三一,“三一哥,这怎么比解微积分还难啊?她这是完全屏蔽了‘R’的音啊!”

“这是语音习得过程中的母语负迁移现象,”钱三一保持着教授的冷静,只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没关系,我们分解教学。糖糖,跟爸爸读:若——”

“洛——”糖糖张大嘴,气势十足。

“不对,是翘舌音,R。”钱三一示范。

“Y——”糖糖换了个元音。

旁边的果果大概觉得好玩,也跟着咿咿呀呀:“Wo……”

“哎,这就对了!”钱钰鲲在旁边拍手,“果果读对了!这是‘我’!咱们果果真聪明!”

“爷爷!”妙妙简直要抓狂了,“那是他在乱叫!跟‘若’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煜文赶紧安抚:“没事没事,这说明孩子们敢于开口,这就是好现象。三一啊,教学要讲究方法,不能硬碰硬。”

钱三一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战术。他拿起一支彩色笔,在白板上画了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旁边写了个大大的“若”字。

“糖糖,你看,这个字就是你名字里的‘若’。”他指着字,尽量让声音变得柔和,“想象一下,你在跟小仪叔叔玩捉迷藏,‘若’就是‘好像’的‘若’。好像——”

糖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大声喊道:“好像……苏苏!”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钱三一激动得差点扔了粉笔,“就是‘若’!糖糖真聪明!再来一遍,钱若琳!”

糖糖受到鼓励,挺起小胸脯,字正腔圆地喊道:“钱……好想……苏苏!”

全场死寂。

三秒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江天昊笑得滚到了地毯上,王胜男一边擦眼泪一边拍大腿,连一向严肃的蒋煜文都捂着嘴直咳嗽。

钱三一僵在原地,手里的粉笔断成了两截。

够够把脸埋进糖糖的头发里,肩膀疯狂抖动:“三一哥,要不……还是叫‘诺因’吧,起码听起来像个高材生,这‘好想苏苏’……这是要把小仪叫成思念的寄托啊!”

糖糖看着大人们笑成一团,也跟着傻乐,举起小手挥舞着:“糖糖……好想……苏苏……”

钱三一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又看了看白板上那个孤零零的“若”字,忽然觉得,也许这堂课的目标定得太高了。能把“钱若琳”读成“钱好想苏苏”,也是一种极具家庭特色的解读。

他放下粉笔,揉了揉眉心,对妙妙说:“老婆,看来今天的作业得改成——背诵《小仪叔叔我爱你》。”

妙妙笑得直不起腰:“别……别念了……再念下去,小仪晚上回来又要哭了……”

钱爷爷把紫砂壶往茶几上重重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满屋子的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笑什么笑!”老爷子板着脸,胡须微微颤动,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只是那语气半分不退让,“继续教!必须得给孩子教会为止!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名字都念不利索,以后怎么去学校见人?怎么写族谱?”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白板上的“若”字,声音洪亮:“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咱们钱家虽然不拘泥于繁文缛节,但这根不能歪!三一,你作为父亲,作为教授,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钱三一被老爷子点名,立刻站得笔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挨训的时候:“爷爷,我没说放弃。只是这发音纠正需要科学的方法,得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再进下去,我怕我抱重孙子的时候,人家还得问一句‘这是谁家的诺因啊’?”钱钰鲲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向糖糖,脸上的褶子又舒展开来,声音放柔了些,“糖糖乖,太爷爷教你。你看这个字,读‘若’,就像你平时说的‘若是’、‘如若’的那个‘若’。来,跟太爷爷读——”

老爷子也是豁出去了,噘起嘴巴,极其夸张地做了一个卷舌的动作:“R——U——O,若!”

糖糖盯着太爷爷那撮因为噘嘴而翘起来的胡子,觉得有趣极了,咯咯笑着模仿:“L——U——O,洛!”

“不对不对!”钱钰鲲急了,拍了拍大腿,“舌头要卷起来!卷起来!不是‘L’!是‘R’!哎呀这洋文怎么就把舌头给带跑了呢!”

“爷爷,您别急,越急越乱。”妙妙赶紧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安丽丽“爸,您消消气。其实我觉得‘钱诺因’也挺好听的,洋气,像个大明星。”

“那怎么行!”钱爷爷吹胡子瞪眼,“咱们是正经书香门第,怎么能叫个洋名?这要是传到老家去,你二大爷还得说我老钱家教不严,纵容孙女数典忘祖!”

“爷爷,没那么严重……”妙妙哭笑不得。

“怎么没有!”钱钰鲲站起身,亲自走到白板前,拿过一支笔,一边写一边教育,“你们年轻人不懂。名字是立身之本。你看,‘若’字多有意境,虚怀若谷,从容不迫。要是叫‘诺因’,听着像是个搞进出口贸易的!”

众人又是忍俊不禁。蒋煜文赶紧打圆场:“钰鲲叔说得在理。三一,要不这样,咱们别光练单字,把名字放到句子里试试?比如‘我是钱若琳’。”

钱三一深以为然,立刻调整策略,蹲在糖糖面前,握住她的小手,温柔地说道:“糖糖,咱们不读单个字了。咱们读句子。来,跟爸爸说:我是钱若琳。”

糖糖看着爸爸温柔的眼睛,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庄重,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非常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字正腔圆地大声宣布:

“糖糖……是……好想……苏苏!”

这一次,连钱钰鲲都没忍住,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了出来。他愣愣地看着曾孙女那张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儿子,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好想苏苏……好想苏苏吧……只要她心里念着亲人,叫什么都行……”

钱三一扶额,彻底认输。看来,要把“钱若琳”这三个字刻进这小家伙的脑子里,比发射一枚火箭还要难。

“行吧,”钱三一苦笑着对妙妙说,“今晚的家庭作业,改成《论家族称呼的重要性》。咱们得让小仪知道,他这‘苏苏’的地位,已经上升到家族历史的高度了。”

楼上客房的门缝里,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小仪本来正戴着耳机看文献,手机突然一震,弹出一条够够发来的视频消息。他点开一看,画面里糖糖正字正腔圆地喊着“糖糖……是……好想……苏苏!”,背景音是钱钰鲲老爷子气急败坏的“舌头要卷起来!”

小仪盯着屏幕足足五秒钟,然后摘下耳机,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额头“咚”地一声磕在书桌上。

“哎哟我天哪……”他闷声哀嚎,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来回蹭,“这日子没法儿过了……真的没法儿过了……”

他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钱三一的视频通话。接通的一瞬间,小仪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几乎怼到了镜头前:“哥!亲哥!你看见够够发给我什么了吗?”

钱三一正在楼下试图教果果区分“裤子”和“兔子”,一脸淡定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看见了。怎么了?”

“怎么了?”小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糖糖这是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啊!‘好想苏苏’?这以后要是流传到学校里,我还要不要混了?学生要是知道他们的钱老师在家里被叫‘苏苏’,我还怎么树立威严?”

妙妙凑过来,笑着补刀:“小仪,这不正说明你深受孩子爱戴嘛。你看,她连做梦都想你呢,‘好想苏苏’。”

“嫂子!你别安慰我了!”小仪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小祖宗求你别再叫我苏苏了! 这已经不是称呼的问题了,这是对我精神层面的毁灭性打击!要不直接送回法国巴黎行嘛? 那边法语环境纯正,保准半年就能纠正过来,我出机票钱!我出学费!真的!”

“不行。”钱三一斩钉截铁地拒绝,“那是逃避问题。而且爷爷奶奶舍不得。”

“那我怎么办?”小仪绝望地把脸贴在镜头上,“我现在一想到要回家,腿肚子都转筋。哥,我求你了,你可是教授,你快动点脑子,想个高科技的法子,什么AI纠错啊,脑机接口啊,能不能直接把正确发音植入她脑子里?”

钱三一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小仪,你这种心态是不对的。我们要用包容的心态去接纳孩子的独特性。你看,‘好想苏苏’虽然发音不准,但是情感真挚啊。”

“我不需要她这么真挚的情感!”小仪崩溃地大喊,“我只想要回我的姓氏尊严!我想听她清清楚楚地喊一声‘小仪叔叔’!哪怕带点口音也行啊,别是‘苏苏’啊!”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糖糖的声音,脆生生的:“苏苏……不哭……糖糖给苏苏买糖吃……”

小仪瞬间僵住,随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滑坐在地上:“完了……没救了……连我都开始幻听了……”

钱三一看着屏幕里弟弟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语气依旧稳重:“行了,别演了。周末回来吃饭,记得带点你上次买的那种进口巧克力,糖糖吃人嘴软,说不定一高兴就改口了。”

“不可能!”小仪斩钉截铁,“这辈子都不可能!除非她先把‘苏苏’这俩字从字典里抠掉!”

挂断电话后,小仪把手机反扣在床上,抱着枕头在房间里无声地尖叫。而此时,楼下的糖糖打了个小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拉着果果的手,奶声奶气地唱着自创的歌谣:“苏苏……苏苏……是个大美女……”

钱三一听着这魔性的旋律,默默地在心里给远在国外的弟弟点了一根蜡。这特训之路,看来不仅道阻且长,还得搭上全家人的笑点。

晨光再次漫进客厅,昨夜那阵“好想苏苏”的魔咒仿佛还在空气里飘着,但钱三一已经重整旗鼓。白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大字:钱若琳。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

妙妙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看了一眼白板,叹了口气:“钱教授,昨天咱们是‘刻不容缓’,今天这形势怕是‘十万火急’了。小仪刚才发微信说,他已经在查怎么申请变更家庭称谓的法律流程了。”

钱三一挽起袖子,神情肃穆得像是要主持一场重要的学术答辩:“从今天起,我们要采取沉浸式教学。 不逼她念,我们念给她听。只要输入量足够大,她总能输出正确的。”

糖糖和果果被抱到地毯上坐好。今天的助教换成了蒋煜文,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准备随时提供理论支持。钱钰鲲也早早坐在了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眼神里透着“这回谁再笑我跟谁急”的决绝。

“来,我们先复习。”钱三一指着白板上的字,声音温和却有力,“糖糖,告诉爸爸,你是谁?”

糖糖正玩着衣角,闻言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特别流利地回答:“糖糖……是……好想……苏苏!”

“停!”钱三一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额头青筋微跳,“咱们今天不提苏苏。咱们念名字。钱——若——琳。来,跟我读。”

“钱——诺——今——”糖糖声音清脆,咬字清晰,唯独那个关键的音,稳如泰山地错着。

“Ruo!Ruo!若!”钱三一急得去掰自己的舌尖给女儿看,“舌头要弹一下!若!”

糖糖看着爸爸狰狞的表情,吓得往后缩了缩,躲进蒋煜文的怀里,小嘴一瘪:“洛……凌……”

“哎……”蒋煜文无奈地拍拍孩子的背,转头对钱三一说,“三一啊,这叫语言石化现象。一旦形成错误的语音习惯,纠正起来比学新的还难。咱们得换个思路,从果果入手。孩子发音器官发育早,也许他能带一带姐姐。”

这倒是个办法。钱三一深吸一口气,把目标转向一直安静啃磨牙棒的果果。他换上最慈祥的笑容,凑到果果面前:“果果,你最聪明了。告诉爸爸,姐姐叫什么?”

果果吐出磨牙棒,口水滴答地看着爸爸。

“钱——若——琳——”钱三一放慢十倍速度,夸张地做着口型。

果果盯着爸爸的嘴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他特别清晰、特别准确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钱……若……汐……”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妙妙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汐?汐?! 果果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果果被妈妈的反应吓到了,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完整地复述了一遍:“钱……若汐……”

“天哪!他会了!他会了!”妙妙激动地一把抱起果果,在原地转了三圈,“虽然把‘琳’读成了‘汐’,但那个‘若’字!那个‘R’音!她读出来了!我的宝贝闺女!你真是妈妈的小天才!”

钱三一也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蹲下来,捧着果果的小脸,激动得语无伦次:“对!对!果果真棒!就是若!Ruo! 来,再读一遍给爸爸听!”

果果被爸爸的情绪感染,特别自豪地大声喊道:“钱若汐!”

“太好了!总算有个掰过来了!”妙妙喜极而泣,转头看向还在状况外的糖糖,充满了希望,“糖糖,你看姐姐都会了!你也来试试!把自己名字念一遍给爸爸妈妈听,好不好?”

糖糖看着妈妈兴奋的样子,又看看弟弟得到了那么多夸奖,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她挺起小胸脯,把小手背在身后,学着爸爸平时的样子,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字正腔圆地、掷地有声地喊道:

“钱……诺……今……”

“噗——”正在喝茶的钱钰鲲喷了。

妙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钱三一扶着沙发,缓缓滑跪在地上。

蒋煜文赶紧别过头,肩膀剧烈抖动,假装咳嗽。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糖糖还一脸期待地看着父母,等着那句“真棒”的夸奖。

妙妙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摸着糖糖的头,语气复杂到了极点:“宝贝……你……你真是个……坚持自我的好孩子……”

“钱诺今!”糖糖又给自己鼓了一遍掌,特别得意。

“行吧行吧,”钱三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脸生无可恋,“钱诺今就钱诺今吧。看来这‘若’字是过不去了。”

妙妙无奈地笑了:“看来咱们家要出两个名人了。一个是‘钱若汐’,一个是‘钱诺今’。以后别人问起,我就说是双胞胎,名字是故意取得不一样,为了体现个性。”

“个性?”钱三一苦笑,“这哪是个性,这是语言学上的未解之谜。”

就在这时,果果摇摇晃晃地走到糖糖身边,伸出小手指了指姐姐,又指了指自己,特别认真地纠正道:“诺今……若汐……”

糖糖立刻反驳:“诺今!”

果果:“若汐!”

糖糖:“诺今!”

姐妹俩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在这个错误的发音里较上了劲。一个坚持自己是“诺今”,一个坚持自己是“若汐”。

钱三一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生活。不完美,甚至有点离谱,但充满了生机。

他拿出手机,给小仪发了条微信:

【别哭了。最新战报:果果会叫‘钱若汐’了,虽然是个女孩名。至于糖糖,她坚持叫‘钱诺今’。你要是不嫌弃,回来认认这两个亲戚?】

发完微信,他把手机一扔,加入了孩子们的“吵架”队伍:“行了行了,别争了。不管是‘诺今’还是‘若汐’,现在都去洗手,吃早饭!”

糖糖立刻忘了刚才的争执,欢呼着跑向餐厅:“苏苏……吃蛋蛋!”

钱三一和妙妙对视一眼,在那满屋子的鸡飞狗跳中,同时叹了口气,却又同时笑了出来。

这日子,还得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下去。哪怕全世界的名字都叫错了,只要家人在一起,那就是对的。

手机屏幕亮起,小仪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他此刻正躺在宿舍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头顶是呼呼转着的吊扇,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隔壁宿舍玩游戏的喧闹声。

“哥,”小仪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飘上来的,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我看到你发的微信了。果果能掰过来就好,这说明咱们老钱家的基因还没彻底变异。至于另一个侄女……随缘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拿远了些,好让钱三一能看到他此刻颓废的全貌——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也是服了。我是真服了。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钱诺今’?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进口零食的品牌,或者是某个还没上市的电子货币。”

钱三一看着屏幕里弟弟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其实‘诺今’听起来也挺有文化底蕴的,有种‘一诺千金’的既视感,只是稍微变了个音。”

“哥,你别自我安慰了。”小仪翻了个白眼,把脸凑近镜头,指着黑眼圈,“你知道昨晚我做梦梦到什么了吗?我梦见我站在讲台上讲课,底下几百个学生齐声喊我‘苏苏教授’!醒来我枕头都是湿的!我一个大男人,一世英名,全毁在‘诺今’和‘好想苏苏’手里了!”

妙妙凑过来,笑着递给钱三一一杯水:“小仪,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其实糖糖这发音,虽然不准,但也算是一种独特的‘钱氏口音’。以后她要是成了大科学家,这就是她的个人标签,别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嫂子,你这是在伤口上撒盐。”小仪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我现在连视频通话都不敢接。昨天那个视频,我已经转发给我们宿舍那几个损友了。现在全系都知道,钱老师的专属称呼是‘苏苏’。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在学校对外宣称我是孤儿,没有侄女,也没有那个‘好想苏苏’的梗。”

“至于‘钱诺今’,”小仪重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决绝,“随她去吧。只要她别再把‘苏苏’挂在嘴边,哪怕她叫自己‘钱钢铁侠’我都认了。哥,你们也别逼她了,再逼下去,我怕她下次给我起个更离谱的外号,比如‘苏苏怪’之类的。”

钱三一无奈地笑了笑:“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暂时搁置争议,维持现状。不过周末你还是得回来一趟,爷爷奶奶想你了。”

“不回!”小仪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现在有心理阴影。除非你们能保证糖糖见到我,不会扑过来喊那三个字,否则我宁可在宿舍吃泡面。”

话音刚落,视频那头忽然传来糖糖清脆又响亮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觉得震耳欲聋:“苏苏!苏苏!看糖糖跳舞!”

小仪的脸瞬间绿了。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正对着镜头扭屁股的小身影,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默默地、缓慢地、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屏幕黑了下去,最后留下的是钱三一和妙妙一脸同情的目光。

钱三一收起手机,看着正在客厅里满地乱跑、嘴里喊着“诺今要吃草莓”的糖糖,无奈地对妙妙说:“看来,咱们家这‘苏苏’的魔咒,是解不开了。小仪这辈子,怕是要在‘诺今’和‘苏苏’的阴影下度过了。”

妙妙笑着摇摇头,把一颗草莓塞进糖糖嘴里:“吃吧吃吧,诺今小姐。只要你开心,叫什么都行。”

窗外阳光正好,这鸡飞狗跳的日子,还得继续热热闹闹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