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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妙续9

三一喵喵的爱情

书房那台老式座机的按键声,在午后显得格外清晰。钱爷爷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张纸条,上面是艾米莉教授助理刚发来的私人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艾米莉教授带着倦意却依旧优雅的英式英语。

钱爷爷没绕弯子,直接用江州方言混着普通话,跟电话那头聊了起来。他先是表达了慰问,接着便提到了糖糖和果果的事。

“教授啊,妙妙这孩子心地善良,像她妈。”钱爷爷盘着核桃,声音洪亮,“她说您是她一辈子的恩师,比亲人还亲。既然这样,那两个娃娃,您就放心送到江州来。我们老两口虽然年纪大了,但带孩子的经验还是有的,饿不着也冻不着他们。”

电话那头的艾米莉教授声音有些哽咽,说了很长一段话。钱爷爷听着,不时点头:“是啊,是啊,妙妙这丫头是不容易,怀着两个,还要操心别人的孩子。但她师姐当年对她好,这孩子就记一辈子情,这也是我们钱家的家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像个老顽童般狡黠:“教授,我听妙妙说,您明年就要退休了?正好,退休后别在那边孤零零的。到我们江州来过年吧!”

“Come?”艾米莉教授显然有些惊讶。

“对!来过年!”钱爷爷笑呵呵地说,“妙妙不是搞服装设计的吗?她那个工作室现在做得可大了,手下几十号人。您可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导师,活脱脱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啊!到时候,您就在她公司带带徒弟,也不用坐班,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歇着。她再给您在别墅旁边租个小院子,闲时跟我那老伴、还有妙妙她妈王胜男、婆婆安丽丽喝喝茶,打打麻将,想去旅游我们就组团去,日子过得开心点,比什么都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艾米莉教授释然又感动的笑声:“Oh, Mr. Qian… You are always so… surprising.(噢,钱老先生,您总是这么……让人惊喜。)”

“这有啥惊喜的,”钱爷爷乐了,“妙妙常说,她能有今天,全靠您栽培。您要是不来,她心里这坎儿过不去。您就把江州当第二个家,我们全家都盼着您来呢!”

“Okay, okay.” 艾米莉教授的声音终于轻松起来,“Thank you, Mr. Qian. I will come.(好的,好的。谢谢你,钱老先生。我一定会去的。)”

挂断电话,钱爷爷长舒一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他走出书房,看见妙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个安抚奶嘴发呆。

“搞定。”钱爷爷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导师那边没问题了。她还说,等安顿好糖糖和果果,要亲自来江州看看你这个让她骄傲的学生,顺便看看我们这几个‘老家伙’。”

妙妙愣愣地看着爷爷,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带着笑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崭新的安抚奶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不再有遗憾的冬天。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还没完全消散,钱三一才缓缓摘下耳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爷爷,”他转过身,看着正乐呵呵收线的钱爷爷,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调侃,“我真服了您。您跟艾米莉教授,一位是江州老派大家长,一位是英伦学院派权威,怎么就能隔着半个地球聊得这么投缘?刚才又是量子物理又是服装设计史,中间还穿插了半小时的育儿经,我这脑子都快烧干了,还得时刻盯着您二位别跑题。”

钱爷爷把老花镜往茶几上一搁,得意地捋了捋胡子:“这叫什么?这叫英雄所见略同!你以为你爷爷我当年带学生的时候,就只会种桂花树啊?”

钱三一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指挥工人加装秋千的妙妙,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话说回来,爷爷,您刚才跟艾米莉教授承诺的那些……当真?租别墅,安排工作,还要她来过年?那可是要在江州长住啊。”

钱爷爷白了孙子一眼,顺手拿起那副核桃又开始盘:“怎么,你还不乐意了?人家艾米莉教授,一个外国老太太,无儿无女,退休了孤零零一个人在伦敦,多冷清。妙妙是她最得意的学生,把她接过来,既是报师恩,也是给妙妙找个依靠。”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老花镜,锐利地看向钱三一:“再说,你以为我是随便说的?妙妙的工作室现在缺的就是这种国际视野的大师级人物坐镇。她怀着孕还要操心公司,我不帮她兜底,难道让你这书呆子去管?”

钱三一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傻小子,”钱爷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老人家又没其他亲人,把她接来,放在妙妙和你眼皮子底下,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能放心。在妙妙身边有啥不好的?平时能帮她带带孩子,指导指导设计,闲了还能陪我这个老头子杀两盘象棋。这叫一举多得,懂不懂?”

钱三一看着爷爷眼中那份通透与狡黠,忽然明白了老人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在安置一位老人,更是在为妙妙编织一张更结实的安全网。

他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敬意:“懂了,爷爷。那我回头去联系一下房产中介,就在隔壁小区找一套带院子的,方便妙妙随时过去看她。”

“这就对了嘛。”钱爷爷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电话,“这事儿不用你管,让你妈去办。你去把那个‘五年计划’拿出来,加上这一条——第九年冬,迎接艾米莉教授归国,暨糖糖果果入府。”

窗外,妙妙似乎听到了动静,抬头望向书房窗口,阳光洒在她温柔的笑脸上。钱三一举起手机,对着楼下拍了一张,发给远在伦敦的导师。

照片里,江州的桂花正盛,而他们的家,正变得越来越宽阔,足以装下所有的亲情、恩情,和无尽的未来。

别墅大门被推开时,玄关处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胶带封箱器的“嘶啦”声不绝于耳。江天昊指挥着两个送货师傅把最后一件大件——一张奶白色的实木双层床——推进东厢房,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大姐夫,这也太快了吧!”妙妙扶着腰站在门口,看着原本空荡荡的房间瞬间被塞满。靠墙立起了绘着卡通星球的儿童衣柜,地上铺着软乎乎的云朵爬爬垫,就连角落里都摆好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恐龙收纳箱。

江天昊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清单,神气活现地抖了抖:“我跟你说,妙妙,你大姐夫办事,那必须是雷厉风行。床、衣柜、四季衣裳、鞋袜帽子,还有这两小子的奶粉尿不湿,我全按着最高标准配齐了。地址一给,商家直接送货上门,连安装都包了。”

他环顾四周,指着窗户:“我还特意嘱咐他们,窗帘得用遮光的,小孩子午睡怕亮。这下好了,糖糖和果果过来,直接拎包入住,跟在自己家一样。”

妙妙眼眶有些发热,上前拉住江天昊的胳膊:“大姐夫,谢谢你。让你破费了,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谢啥!”江天昊大手一挥,笑得爽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小姨子,你师姐的孩子就是你孩子,也就是我江天昊的孩子。再说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当年你大姐怀昊天那会儿,我可比这忙多了。”

他凑近妙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你不知道,刚才我下单的时候,你大姐还说风凉话,说我乱花钱。我就跟她说,‘你懂什么,这是给咱们家招财童子铺路呢!’你看,这屋子一布置,是不是立马就有生气了?”

正说着,王胜男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进来,瞪了丈夫一眼:“就你能显摆!有这钱不如给妙妙多买两斤车厘子!”话虽这么说,她眼里却满是满意,“不过确实,买得挺齐全,连小牙刷都买了两把,算你这糊涂爹办了件明白事。”

江天昊嘿嘿一笑,顺手拿起个儿童小汽车在手里转:“那是。妙妙,你就安心养胎。等那俩小家伙来了,大姐夫带他们去兜风!”

妙妙看着满屋子的崭新物件,阳光透过崭新的窗帘洒进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她仿佛已经看到糖糖和果果穿着新衣服,在这张小床上打滚的样子。

“大姐夫,”她轻声说,“昊天以后要是欺负人,我就让糖糖果果帮他练练。”

江天昊哈哈大笑,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咱家现在兵强马壮,谁也不敢欺负!”

午后的风拂过院里的桂花树,细碎的金蕊落了一地。东厢房里静悄悄的,果果在安丽丽怀里睡熟了,小脸贴着奶奶的衣襟,呼吸均匀绵长。安丽丽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惊醒了怀里的小家伙,只时不时低头用脸颊试一试孩子额头的温度。

糖糖趴在小书桌前,小手捏着识字卡,一张一张翻得认真。阳光透过窗格,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忽然举起一张卡片,转过身来,声音清脆:“奶奶,你看——苏苏;爷爷,姥姥姥爷,爸爸妈妈,太姥姥太姥爷……”

她每念一个词,小手指就点一下卡片上的人像,发音虽然还带着点洋腔,却已经能成句成段地说出来了。

安丽丽心里一热,眼眶差点又红了。她轻轻挪了挪胳膊,让果果睡得更舒服些,朝糖糖竖起大拇指:“哇,糖糖真棒👍!中文有进步哦!”她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卡通吸管,递到糖糖手边,“来,甜甜的要不要喝水?奶奶加了点蜂蜜,润润嗓子。”

糖糖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吸着,眼睛却还盯着识字卡。她忽然指着“妈妈”那张卡片,抬头问:“奶奶,妈妈以前……也这样教干妈认字吗?”

安丽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啊。你妈妈小时候,可比你调皮多了。认字的时候总坐不住,一会儿要跑去抓蝴蝶,一会儿又要爬树摘果子。”她笑着回忆,“后来你干妈来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反倒安静了,一个教,一个学,常常在书房待一整天。”

糖糖眨眨眼,似懂非懂:“那……我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

“对,像妈妈一样。”安丽丽摸摸她的头,“妈妈是个顶厉害的科学家,糖糖长大了,也要做科学家,好不好?”

糖糖用力点头,把识字卡小心地收进盒子里。她爬下小凳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安丽丽身边,踮起脚尖看了看熟睡的果果,又凑到奶奶耳边,用气音说:“奶奶,我小声说哦……我以后,还要教弟弟说中文。”

安丽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把她搂进怀里,闻着孩子发间淡淡的奶香味:“好,糖糖教,奶奶听着。”

窗外,钱钰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着蒋煜文的笑声。糖糖耳朵一动,立刻从奶奶怀里钻出来,跑到门边张望。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识字卡上的字照得金灿灿的——家、爱、团圆。

安丽丽看着孩子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破碎的、来不及圆满的遗憾,正在这个秋天,被一句句生涩却认真的中文,一点点缝补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