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客房里,糖糖和果果终于在睡前故事声中睡熟了。林妙妙轻手轻脚地掖好被角,看着两张酷似钱三一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刚准备下楼倒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陈小小的名字,妙妙没接到;这段时间因为裴音的事,跟二姐陈小小也产生了隔阂,她现在听到那个名字就觉得心累。可电话像是催命一样,挂断又响,她只好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谁知不到两分钟,楼下客厅的座机铃声却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啊?”钱老太太解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擦着手接起电话,“喂?哪位?”
“奶奶,是我,小小。”陈小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哭腔,“妙妙她们还在钱宅吗?我打她手机打不通!”
钱老太太眉头一皱,直觉不对劲:“在呢,刚把孩子哄睡。小小,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电话那头的陈小小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奶奶,不好了!裴音……裴音她疯了!她刚才闯到我姐夫天昊名下的那家服装设计公司去了,说是要找妙妙设计的婚纱样稿泄愤。被执勤的安保当场抓住了,现在人已经被控制住送去保卫科了!姐夫天昊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让我赶紧通知三一和妙妙过去一趟!”
“什么?!”钱老太太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这天杀的裴音!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那是孩子们的喜事啊,她怎么下得去手搞破坏!”
楼上,刚走下来的林妙妙和钱三一正好听见了最后几句。林妙妙原本还有些迷糊,此刻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瞬间清醒,心脏狂跳不止。
“奶奶,怎么回事?”钱三一一步跨下楼梯,面色铁青。
钱老太太捂着胸口,把电话塞给钱三一,声音都在发抖:“是一一妈……裴音去妙妙公司搞破坏了,被天昊抓了,已经报警了。你们快去公司一趟,别吓着孩子。”
“我去拿车钥匙。”钱三一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外冲。
林妙妙站在原地,双腿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设想过裴音可能会冷脸,可能会在婚礼上甩脸子走人,甚至想过她会带人来闹事,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去破坏她精心准备了半年的婚纱设计稿。
那是她的心血,是她作为一个设计师对这场婚礼最郑重的承诺。
“妙妙,你没事吧?”安丽丽匆匆从隔壁房间赶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妙妙,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别怕,有妈在。天塌下来有你爸和你公婆顶着。”
“丽丽,你在家帮忙看着糖糖果果,千万别让孩子们醒来看见这阵仗。”钱老太太虽然气得手抖,但脑子依然清醒,“钰鲲,你开车送他们去,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那个裴音到底想干什么!”
“不用,奶奶,您在家休息。”钱三一拿着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回来,眼神冷得像冰,“这是我妈造的孽,我自己去处理。妙妙,你在家等我。”
“不,我要去。”林妙妙咬着嘴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是我的设计稿,我要亲自去确认损失。如果真的毁了,我就连夜重画。我不怕她。”
钱三一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没有再多说废话,只是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好,那我们一起去。妈,您看好家。”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车内的气压低得可怕。钱钰鲲专注地开着车,钱三一在副驾驶打着电话部署后续,林妙妙则缩在后座,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心里一阵阵发寒。
“天昊,人现在还在保卫科吗?警察到了没有?”钱三一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到了,警察刚进门。”江天昊的声音在那头显得很疲惫,却又带着一股狠劲,“三一,你做好心理准备。裴音这次不是来闹事的,她是来毁灭证据的。她不知道怎么查到了你们婚礼主纱的设计存放点,好在安保系统升级了,她在破坏第三套样衣的时候被抓住了。但这几套样衣,怕是废了。”
林妙妙听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那不仅仅是几件衣服,那是她对这段婚姻最美好的憧憬。
车子很快停在了公司大楼下。大厦的安保系统已经全面启动,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停在门口,显得格外刺眼。
江天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下车,脸色阴沉地迎了上来:“三一,妙妙,对不起,是我没看住。”
“不怪你。”钱三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看向保卫科的方向,“人在哪儿?”
保卫科的房间里,裴音被铐在椅子上。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头发凌乱,眼神却依然透着疯狂的恨意。看到林妙妙进来,她猛地挣扎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林妙妙!你凭什么这么得意?凭什么抢走我儿子的一切!”裴音嘶吼着,唾沫星子飞溅,“我告诉你,你的婚礼别想顺心!那些婚纱,那些设计,我都给剪了!我看你穿什么嫁给我的儿子!”
林妙妙站在她面前,眼泪还在流,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扭曲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悲哀。
“阿姨,”林妙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从来没有抢走过一一的任何东西。是他选择了我,就像我选择了他一样。您毁掉的不是我的婚纱,是您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体面。”
“闭嘴!你闭嘴!”裴音崩溃大叫。
警察走上前来,做着笔录:“家属是吧?嫌疑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涉案金额较大,我们现在要带回去拘留审查。你们准备好律师吧。”
“不用准备律师。”钱三一冷冷地开口,挡在林妙妙身前,隔绝了裴音恶毒的目光,“按照法律程序走。既然她觉得自己有理,就让法律来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走出保卫科的时候,凌晨的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林妙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那里关着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设计师,也关上了她作为母亲回归家庭的所有可能。
“稿子……还能补救吗?”钱钰鲲低声问江天昊。
“我让工厂连夜赶工,尽量还原。”江天昊叹了口气,“但肯定会有瑕疵。”
林妙妙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没关系。只要人还在,手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明天一早,我就去工作室重画。我要让她看看,无论她怎么折腾,我和三一的婚礼,都会是最完美的。”
钱三一转过身,在深夜里紧紧抱住了她。
夜色如墨,但路灯依然明亮。这一场风波,虽然让婚礼蒙上了一层阴影,却也让林妙妙更加清楚地看到,在这个世界上,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
保卫科狭小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混杂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裴音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铐在手腕上勒出了一道刺目的红痕。她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曾经高傲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歇斯底里的疯狂。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王胜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本来是在家里照看孩子,听到安丽丽转述的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硬是让林大为开车把她送了过来。她要在现场,亲眼看着这个曾经的好友、如今的疯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裴音!”王胜男的声音像是一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房间里。
裴音猛地抬头,看到是王胜男,眼中的疯狂瞬间转化为了扭曲的仇恨:“王胜男?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来看你们林家是怎么鸠占鹊巢的吗?”
王胜男几步跨到她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扬起手,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裴音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一缕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和她针锋相对却又维持表面和平的女人,敢真的动手打她。
“这一巴掌,是替悦悦打的!”王胜男指着她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裴音,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是一个母亲吗?你连畜生都不如!悦悦还在医院等着骨髓移植,那是她的亲姐姐!你倒好,不去想办法救孩子,反而在这里毁你另一个女儿的婚纱!你怎么配做妈?!”
裴音被打得眼冒金星,却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救?拿什么救?钱家不拿钱,林妙妙不认我,一一也跟我决裂!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王胜男,都是因为你家林妙妙!是她勾引了我儿子,是她抢走了钱家对我的认可!如果没有她,我现在还是钱家的少奶奶,一一还是我的乖儿子!”
她挣扎着手铐哗啦作响,身体前倾,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嘶吼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王胜男,林妙妙,你们给我等着!只要我出去,我要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我要让林妙妙的婚礼变成她的丧钟!”
“丧钟?”王胜男冷笑一声,眼中的失望和厌恶达到了顶点。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张扭曲的脸,而是看向旁边记录笔录的警察,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刀,“警察同志,听见了吧?这是典型的威胁恐吓,加上蓄意破坏。这样的人留在外面就是个祸害。不用给她留面子,直接带走吧。”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裴音,眼神冷得像冰:“裴音,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这辈子都别想出现在悦悦面前。你不配做她的妈,也没资格踏进医院半步。悦悦有我们,不需要你这种疯子妈妈的‘爱’。”
“带走!”警察显然也受不了这种泼妇般的行径,上前一步,准备押解。
“王胜男!林妙妙!钱三一!你们不得好死——!”裴音被两名警察粗暴地架了起来,双脚离地,她拼命扭动着身躯,发出凄厉的诅咒,“我会回来的!我会让你们后悔的!你们谁都别想幸福!”
她的声音在深夜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狰狞,直到被警车发动的轰鸣声淹没。
门外,林妙妙一直站在阴影里,听到了所有的咒骂。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紧紧抓着钱三一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钱三一反手握紧她,十指紧扣,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王胜男走出来,看到林妙妙苍白的脸,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吓到了吧?没事了,妈在这儿。她就是条疯狗,咬不着咱们。”
“妈,我没怕。”林妙妙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却异常清亮,“我只是觉得……解脱了。”
是啊,解脱了。那个曾经优雅知性、让她敬爱过的裴音阿姨,已经彻底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嫉妒和怨恨吞噬的怪物。既然是怪物,就该关在笼子里,不能再出来伤人。
“走吧,回家。”钱三一低声道,“天快亮了。”
一行人走出大厦,黎明的曙光已经撕破了东方的黑暗。虽然经历了这一场闹剧,虽然婚纱被毁,虽然诅咒犹在耳边,但林妙妙知道,真正的光明,其实就在身边这些人的手里。
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挺直了脊背。
裴音的疯狂,只会让她的婚礼更加坚不可摧。因为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无论风雨多大,这群人,就是她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