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风也轻。
妙妙在后花园的躺椅上半躺着,身上盖着薄薄的亚麻毯。七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像一座安静的小山。蒋煜文在蔷薇架下修剪枝叶,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很有节奏。
别墅区里,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路口。车窗摇下,韦馨迪探出头,看着眼前一排排几乎一模一样的欧式别墅,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多房子,长得都一样,怎么找啊?”她转头看向后座的同学们,“咱们是不是该问问路?”
“要不导航?”有人提议。
“导航显示就在这附近,但具体哪一户看不出来。”韦馨迪叹了口气,推开车门,“我下去问问吧。”
正好这时,一辆装满新鲜蔬菜的小型货车从对面驶来,在路边一户别墅前停下。江奇龙从驾驶座跳下来,挽起袖子准备卸货。
韦馨迪快步走过去,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您好,请问钱院士家住哪栋呀?”
江奇龙正从车上搬下一筐青菜,闻声抬头,目光扫过这群年轻人,忽然在人群里认出了熟悉的面孔。他放下菜筐,笑着招手:“这不是小孙吗?孙串出!”
孙串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天昊爸爸!我是孙串出,这是咱们高中精英中学的同学。听说妙妙回国待产,大家正好有空,就约着一起来看看她。”
江奇龙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原来是妙妙的同学们!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往亲家那边送菜呢!”他指了指身后那辆小货车,“孩子们都上车吧,我带路,跟着我车走就行!”
“谢谢叔叔!”一群年轻人顿时欢呼起来,纷纷往车上挤。
江奇龙开着货车在前面领路,没几分钟就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支路。车子在一栋爬满蔷薇的别墅前停下,院子里飘来淡淡的花香。
江奇龙率先下车,朝院子里喊道:“亲家!亲家母!妙妙的同学们来看她啦!”
王胜男正和李素菊在厨房准备水果,听见动静连忙擦着手出来。看见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这么多孩子!快进来坐!”
妙妙听见动静,也从躺椅上慢慢坐起身。钱三一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群老同学,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韦馨迪第一个跑过来,蹲在妙妙躺椅边,“妙妙,你这大孕妇过得不错嘛,这院子,这房子,简直像度假!”
“什么度假,”妙妙笑着摇头,“就是回来养胎。”
孙串出也凑过来,看着妙妙的肚子感叹:“真不敢相信,咱们班当年那个学霸,现在都要生二胎了。”
“这是二胎,”王胜男端着果盘走过来,插话道,“这是第三胎!我们妙妙争气,一胎俩!”
“二胎?”同学们一片惊呼。
“开玩笑的,”妙妙笑着解释,“这次怀的是两个,杰克和杰西卡在家呢。”
正说着,杰西卡牵着大大的手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么多陌生人,她有点害羞,躲在大大的腿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
“这是杰西卡。”妙妙朝她招手,“来,跟干爸干妈打个招呼。”
杰西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小声说:“干爸干妈们好。”
“天哪,太可爱了!”韦馨迪瞬间被萌化了,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兔子玩偶,“妹妹,这个送给你。”
杰西卡眼睛一亮,但还是先看向妙妙。得到妈妈的同意后,她才接过玩偶,软软地说了声:“谢谢干妈。”
江奇龙把菜搬进厨房,李素菊留他喝茶,他摆摆手:“不了,我还要去别处送菜。孩子们,你们好好聚,下次再来玩啊!”
“谢谢叔叔!”同学们齐声道谢。
王胜男把果盘放下,拉着李素菊去准备午饭:“今天人多,得多做几个菜。素菊姐,把那瓶红酒拿出来,给孩子们尝尝。”
“妈,他们都开车呢,喝什么酒。”妙妙无奈地笑道。
“那就喝果汁!”王胜男转身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三一啊,你陪同学们坐,我去炒几个拿手菜!”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同学们围着妙妙,七嘴八舌地问着国外的生活,问着怀孕的感受,问着双胞胎的趣事。钱三一在一旁泡茶,偶尔插两句,神情温和。
蒋煜文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默默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看着这群年轻人说笑。
“文爷爷,”杰西卡抱着小兔子玩偶,蹭到他身边,“他们是谁呀?”
“是妈妈的朋友。”蒋煜文摸摸她的头,“去玩吧,别打扰妈妈休息。”
杰西卡点点头,又跑回妙妙身边,依偎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妙妙身上。她看着这群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看着身边忙碌的家人,看着安静坐在一旁的蒋煜文,忽然觉得,这种平凡的热闹,比任何学术成就都更让人安心。
韦馨迪忽然感叹:“妙妙,你知道吗?当年咱们都觉得你肯定会留在国外,成为顶尖的服装设计师。没想到,你最后选择回来了。”
妙妙笑了笑,手轻轻搭在肚子上:“有些东西,比事业更重要。”
“比如家?”孙串出问。
“比如家。”妙妙肯定地点头。
钱三一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院子里,蔷薇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
而这一刻,妙妙知道,她所有的选择,都值得。
韦馨迪在躺椅边挨着妙妙坐下,从包里摸出个丝绒盒子:“差点忘了正事,给咱们未来小天才准备的礼物。”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纯银长命锁,正面刻着“平安喜乐”,背面是小小的橄榄枝图案。
“这太贵重了,”妙妙连忙摆手,“你们大老远跑一趟,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哪能算贵重,”孙串出也凑过来,笑着指了指四周,“跟这儿比,我们这点心意算什么。说真的,妙妙,当初在精英中学,大家都觉得你会留在巴黎,成为下一个传奇设计师。谁能想到,你最后回江州养胎来了。”
妙妙摩挲着长命锁光滑的表面,阳光在上面跳跃。她笑了笑,语气很淡:“传奇不传奇的,那是别人的评价。我现在觉得,能亲手摸到孩子的成长,比什么都实在。”
“可是,”韦馨迪有些惋惜,“你不觉得可惜吗?为了家庭,放弃那么好的事业上升期。”
“我没放弃啊,”妙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只是现在,我把重心往家里偏了偏。”
钱三一端着茶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轻轻把茶杯放在妙妙手边:“偏了也没事,我补上就行。”
他这话一出,同学们顿时起哄:“哇,钱博士后这是要养家糊口啊!”
“必须的,”钱三一挑眉,语气笃定,“她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顺便给她打下手。”
妙妙被逗笑了,眼角的弧度柔和下来。她看向钱三一,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默契自在其中。
这时,杰西卡又跑了过来,这次她手里多了张画纸,献宝似的高高举起:“妈妈,看!宝宝!”
妙妙接过画,纸上是一团歪歪扭扭的黄色,旁边画着几个火柴人。虽然抽象,但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向日葵,那是家。
“画得真好,”妙妙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宝贝。”
杰西卡得到了夸奖,开心地跑去找蒋煜文。她把画举得高高的,让文爷爷看。蒋煜文放下剪刀,认真端详了片刻,郑重地点头:“嗯,画得好。这向日葵,有劲儿。”
韦馨迪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说:“妙妙,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你了。”
“懂什么?”
“懂为什么你要回来。”韦馨迪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忙碌的王胜男,扫过泡茶的钱三一,最后落在安静修剪花枝的蒋煜文身上,“因为这种被很多人爱着、守着的感觉,在外面真的找不到。”
妙妙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风拂过蔷薇,带来一阵甜香。同学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高中的糗事,杰西卡银铃般的笑声不时响起。
妙妙靠在躺椅上,手被钱三一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
她知道,她失去了一些光环,但得到的,却是整个世界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