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午后的风带着草木气息,卷着蝉鸣穿过纱窗。杰西卡早就在沙发上坐不住了,小脚丫踢着软垫,眼睛盯着玄关处那辆荧光绿的扭扭车——那是江天昊昨天刚给她买的,车轮一转就会亮,她偷偷试过好几次,每次刚摸到车把,就被大人抱回来:“杰西卡乖,外面晒。”
可现在,客厅里的人都散了。王胜男和安丽丽在厨房择菜,钱钰鲲去书房找旧相册,大大靠在阳台躺椅上打盹,连杰克都被江一昊拉着去地下室看玩具车了。小琪刚把洗好的葡萄端上茶几,手机突然响了,是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她转身去卧室拿电脑,视线离开的几秒钟里,玄关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大门虚掩着,杰西卡的小鞋子不见了。
“杰西卡?”小琪回到客厅,软垫上空荡荡的,兔子玩偶倒扣在地上。她心里猛地一沉,快步冲向玄关,扭扭车也不见了。“爷爷奶奶,妈,丽丽妈!你们看到杰西卡了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手里的葡萄滚了一地。
王胜男最先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菜叶:“刚才还在垫子上啊!”安丽丽手里攥着半根豆角,脸色唰地白了:“我去后院看看!”钱钰鲲扶着墙从书房出来,嘴唇哆嗦着:“会不会在楼上?”大大已经冲到了门口,指着敞开的别墅大门:“完了完了,小家伙肯定是自己跑出去了!小琪,胜男姐,丽丽,我们赶紧去物业调监控,看孩子往哪边走的!”
几个人跌跌撞撞往外跑,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小区道路空旷,只有保洁阿姨推着车慢悠悠走过。“杰西卡!杰西卡!”王胜男的喊声响彻单元楼,安丽丽扶着路灯杆喘气,眼泪都要出来了:“这孩子平时胆子最小,怎么敢一个人跑出去……”小琪的指甲掐进掌心,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水池、车道、陌生人……她不敢想下去,只拼命往物业中心跑。
物业值班室里,保安队长老周正盯着屏幕啃西瓜,见几个人慌慌张张闯进来,手里的瓜瓤掉了半块。“周师傅,麻烦您快看看,我家孩子不见了,两岁多,穿背带裤,骑个绿色扭扭车!”小琪语无伦次地指着监控屏,“就刚才半小时内的画面!”
老周立刻调出小区入口的录像。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定格在14点17分:一个小小的身影费力地推开门禁,扭扭车的轮子亮着彩光,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拐向了景观大道。“是杰西卡!”钱钰鲲一拍大腿,“她往中心花园去了!”
“我开车,你们跟上!”老周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电动巡逻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几个人跟在后面跑,王胜男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中心花园的喷泉正喷着水,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几个孩子在追泡泡,唯独没有那个荧光绿的小身影。
“那边!往儿童乐园去了!”安丽丽眼尖,指着远处的一抹绿色。小琪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儿童乐园里滑梯、秋千空荡荡的,只有沙池边扔着个粉色的水壶。不是杰西卡的。
“会不会去了东门?”大大喘着气提议,“东门外有个便利店,她上次跟我去买糖,记路了。”
几个人又折返往东门跑。路过一栋别墅的篱笆墙时,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夹杂着“嘎吱嘎吱”的车轮声。小琪猛地刹住脚步,扒开茂密的蔷薇枝——杰西卡正蹲在人家院子里,扭扭车歪在一边,手里举着一朵半开的月季,正对着一只橘猫笑。橘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她伸出小手想摸,又缩回来,小脸皱成一团,像是拿不定主意。
“杰西卡!”小琪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小姑娘吓了一跳,手里的月季掉了,仰头看见是小琪,反而“咯咯”笑起来,用小手拍她的脸:“姨妈,花花,猫猫……”
“你吓死姨妈了知不知道!”小琪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着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味,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后面赶来的王胜男和安丽丽也哭了,安丽丽接过孩子,反复检查她的手脚:“没摔着吧?没摔着吧?”钱钰鲲拄着膝盖直喘气,抬手抹了把眼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大走到院门口,跟出来的屋主打招呼:“不好意思啊老张,孩子乱跑进你家院子了。”屋主摆摆手:“没事,我看她一个人在路上骑,怕车碰着,就招手让她进来了。这小丫头还挺有礼貌,给我比了个‘8’呢!”几个人这才发现,杰西卡的背带裤口袋里,还塞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大概是路上哪个邻居给的。
回去的路上,小琪抱着杰西卡坐在巡逻车后座,孩子玩累了,趴在她肩头昏昏欲睡。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小姑娘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小琪想起刚才在物业监控里看到的画面:杰西卡骑着扭扭车,小小的身子努力前倾,经过喷泉时还伸手去接水花,遇到下坡就张开胳膊笑,像个没什么烦恼的小探险家。原来恐惧都是大人的,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好奇和新鲜。
到家时,江天昊已经回来了,听说这事脸都白了,站在门口不敢靠近,直到杰西卡伸出小手要他抱,才赶紧接过来,狠狠亲了一口她的额头:“祖宗,你再跑出去,姨爸爸就要被你外婆打死了。”杰克和江一昊也围过来,杰克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手拍杰西卡的背:“妹妹不哭,哥哥保护你。”杰西卡却把脸埋进江天昊怀里,偷偷笑了。
晚饭时,安丽丽特意给杰西卡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又夹了个最小的包子:“以后不许乱跑了,听到没?”小姑娘捧着碗,小声应道:“嗯……不跑。”可眼睛却瞟向玄关,那里现在加了道安全门栓,小琪特意试了试,成年人用力才能推开。
夜深了,小琪去儿童房看孩子。杰西卡睡得正香,一只手还搭在兔子玩偶头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小琪轻轻给她掖好被角,想起下午在蔷薇篱笆边,杰西卡举着月季的样子——那么小,又那么勇敢。她忽然明白,所谓的守护,从来不是把孩子关在温室里,而是当她终于推开世界的门时,有人能在身后,稳稳地接住她。
窗外,晚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这个普通的夏夜,因为一个走失又找回的孩子,多了几分惊心动魄,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温柔。
小琪刚把儿童房的灯调到最暗,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了两下。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蒋妙妙的视频通话请求,头像还是去年她在苏黎世湖边的照片,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得明亮又笃定。
小琪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悬在接听键上迟疑了两秒。这事儿怎么传得比风还快?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大姐夫。”屏幕里的妙妙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走廊,灯光冷白,衬得她眉眼格外锐利。她没叫“小琪姐”,也没寒暄,目光直直地穿透屏幕,“我听文爸说了,杰西卡今天一个人骑扭扭车跑出去了?”
小琪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卧室里看了一眼——江天昊正坐在床边发呆,大概还在后怕。她压低声音:“嗯,刚找到,虚惊一场。孩子没事,就是吓着我们了。”
“没事?”妙妙的语调陡然拔高,那股子医生特有的冷静和较真劲儿上来了,“小琪姐,你知道今天有多险吗?我查了定位,你们那个小区南边就是市政路,大货车一天到晚过;北边那个人工湖,水深三米。她才多大?两岁!扭扭车能有多快?万一冲到车道上,或者滑进水池里,你现在还能跟我说‘没事’?”
小琪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竟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大姐夫,”妙妙又把矛头转向刚走进镜头的江天昊,眉头拧成了结,“这事儿你们该教育教育,别舍不得说。她现在不懂事,你们就得让她懂。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爱孩子不是由着她性子来,是把危险掐死在苗头里。”
江天昊这会儿脸比刚才听说孩子走丢时还白,他挠了挠头,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妙妙,我知道错了。下次我肯定把门锁好,再也不敢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