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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的牛津之约1

三一喵喵的爱情

归途

门铃“叮咚”响起时,安丽丽正心不在焉地擦拭着茶几。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开了门,下一秒,便被一个带着远方气息的拥抱紧紧裹住。

“安姨!我回来了!”林妙妙站在门口,脸色透着长途飞行后的苍白,笑容却努力扬着。

安丽丽怔了怔,眼眶瞬间红了,轻拍着她的背:“哎哟,妙妙!快进来……不是说明天才到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想给你们个惊喜嘛!”林妙妙换上拖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客厅,最后落在沙发上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身上——钱钰鲲。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爸。”妙妙轻声叫了一句,嗓子有些哑。

钱钰鲲猛地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也有某种压抑已久的震怒与痛惜。他几乎是冲过来,一把抓住妙妙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你……你还敢回来?那个疯女人做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安丽丽吓得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慌忙拉住丈夫:“老钱!你干嘛!这是妙妙啊!”

“就是因为是妙妙!”钱钰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她要是知道了,还能踏进这个家门吗?裴音……裴音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是两条人命啊!”

妙妙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惊讶。她只是缓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手却抖得厉害。

“爸,安姨,”她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叙旧的。三一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她抽出一份封存的档案复印件,纸张边缘因为反复摩挲而起了毛边。最上面那一页,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黑体字,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冰冷的格式足以让人窒息。

“这是三一在德国请律师整理的证据。”妙妙指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关于……关于那场事故的真相。不是意外,从来都不是。”

安丽丽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其实早就猜到了几分,但此刻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双腿还是软得站不住。

钱钰鲲死死盯着那份文件,肩膀垮了下去。这个一向硬气的男人,此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明白了,儿子为什么执意要断绝关系,为什么要把母亲送走,为什么哪怕妙妙醒了,也不敢再踏入江州一步。

“那个家……”钱钰鲲喃喃自语,声音破碎,“那个家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妙妙重复了一遍,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一说,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但他不想让您和安姨在法庭上看到那一幕,所以让我把这个送来。他说……爸,您保重。”

说完,妙妙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走。

“妙妙!”安丽丽扑过去拉住她,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那你呢?你还好吗?三一他……”

“我没事。”妙妙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他好好的,只要正义还在,我就没事。至于婚礼……安姨,您看,现在还能谈婚礼吗?”

她轻轻挣脱安丽丽的手,推开门,走进了江州深秋的寒夜里。

屋内,钱钰鲲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份改变了一切的文件,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但这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屋子,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余烬

那天之后,钱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钱钰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谁也不见。安丽丽则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亮坐到天黑。那份判决书复印件被压在书桌玻璃板下,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睁不开眼。

第四天傍晚,钱钰鲲终于出来了。他换了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睛肿得厉害。

“收拾一下,”他对安丽丽说,“去北京。”

安丽丽茫然地抬头:“去北京做什么?”

“去看她最后一面。”钱钰鲲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手续都办好了。三一……三一不让妙妙去,他怕她受刺激。那就我们去吧。”

安丽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拼命摇头:“我不去……老钱,我不去……我对不起妙妙,对不起那孩子……”

“不去也得去!”钱钰鲲猛地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泄了气,颓然坐下,“这是咱们欠的债。这辈子,恐怕都还不完了。”

高铁上,两人一路无话。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北京的看守所会见室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们见到了裴音。

她瘦了很多,精神却异常亢奋,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个小点,根本不看他们。

“裴音,”钱钰鲲拿起话筒,手在剧烈颤抖,“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裴音缓缓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说?说什么?说我是怎么看着那辆车撞上去的?还是说我是怎么看着她躺在血泊里,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安丽丽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以为只要她死了,三一就会回到我身边。”裴音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养了他二十多年,他是我的一切。可他为了那个女人,竟然要跟我断绝关系……哈哈,断绝关系……”

钱钰鲲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前妻的偏执,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儿子和妙妙。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幸福?”钱钰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三一现在在国外,不敢回来,不敢面对这一切。妙妙虽然醒了,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裴音,你告诉我,这值得吗?”

“值得。”裴音斩钉截铁地回答,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满足,“只要三一是我的,怎样都值得。”

会见时间到了。裴音被法警带走时,回头看了钱钰鲲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疯狂的占有欲。

“老钱,”她隔着玻璃喊道,“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吧。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看着我,别让别的女人抢走我的儿子。”

钱钰鲲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从看守所出来,北京的夜风凛冽刺骨。安丽丽抱着丈夫,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哭得撕心裂裂。

“老钱,咱们回家吧。”她哽咽着说,“这里太冷了,咱们回家。”

钱钰鲲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点了点头。

回家。

可那个有裴音在、有欢声笑语的家,已经随着那场事故,彻底坍塌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忏悔和余生漫长的寒冬。

新生

又是一年春天。

江州的樱花开了,粉白粉白的,像一场温柔的雪。

钱钰鲲和安丽丽站在墓园里,面前是两座并排的新坟。一座是裴音的,一座是……他们未曾谋面的孙子或孙女的。

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的笑声。

“老钱,”安丽丽轻声说,“三一今天发视频来了。”

钱钰鲲修剪花枝的手顿了顿:“他……还好吗?”

“挺好的。他说导师很看重他,下个月要带他去参加国际研讨会。”安丽丽拿出手机,屏幕上,钱三一穿着学士服,站在牛津大学的校园里,身边依偎着笑靥如花的林妙妙。

照片里的两个人,阳光灿烂,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黑暗。

“那就好。”钱钰鲲低下头,一滴泪砸在泥土里,“那就好。”

他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原谅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亲眼看到那场迟来的婚礼。

但他知道,有些种子,即便在废墟里,也能开出最美的花。

就像妙妙说的,只要人还在,只要未来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风过林梢,樱花落了满肩。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像是在为一个旧时代送葬,又像是在为一个新时代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