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江州清晨的车流。车内气氛依然有些沉闷,糖糖和果果在安丽丽柔声哼唱的童谣中渐渐平复,依偎在她怀里睡着了。
妙妙脸颊上的红痕依旧明显,钱三一用车里备着的冰镇矿泉水浸湿了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敷着,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与冷冽。
“还疼吗?”他低声问。
妙妙摇摇头,覆上他拿着手帕的手,轻轻握住,示意自己没事。她转向副驾驶座的钱钰锟和驾驶座的江天昊,又看了看坐在中间排另一侧的江奇龙,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爸,丽丽妈,”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清晰而坚定,“我想……我们现在就去蒋家,把悦悦接出来,接到我们身边。”
钱钰锟闻言,从后视镜里看向她,有些惊讶,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深思。安丽丽也停下了哼唱,关切地望过来。
妙妙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和急迫:“悦悦是个好孩子,心地纯善,刚才在机场,她是第一个冲出来拉住裴阿姨、向我道歉的。可您们也看到了,裴阿姨现在的状态……悦悦还小,她的路还长,世界观人生观都还在形成。如果她一直待在裴音身边,耳濡目染,学的都是……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用出身论人的做派,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真不敢想。她不能被她妈妈耽误了。”
她的话,说进了钱钰锟的心坎里。裴音今日的偏执与疯狂,让他后怕,也更让他为小女儿的未来担忧。悦悦是他和裴音婚姻后期难得的慰藉,他绝不想看到女儿被扭曲。
没等钱钰锟开口,坐在一旁的江奇龙沉吟片刻,果断地说:“昊昊,前面路口掉头,不去钱家了,直接去蒋家。”他顿了顿,看向钱三一和妙妙,语气郑重,“我们去接悦悦。只不过,接过来之后,悦悦的户口和日常照顾,恐怕得辛苦你们这做哥哥嫂嫂的多费心了。你爸和我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教育理念也未必跟得上。你们年轻人,又自己带着糖糖果果,更有方法。当然,我们肯定全力支持,出钱出力,绝无二话。”
江天昊立刻应道:“好嘞,爸,钱叔叔,坐稳了。”说着,打了转向灯,准备在下一个路口改变路线。
妙妙没有丝毫犹豫,认真点头:“干爸,您放心。悦悦是我妹妹,三一的亲妹妹,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她。不止是生活上,更会关心她的心理,引导她走正路。我们家房子够大,糖糖和果果也一直念叨着小姑姑,正好作伴。”
钱钰锟看着儿媳眼中真诚的光芒,又看向儿子。钱三一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着妙妙的手,对着父亲微微颔首,目光坚定,表明这是他们夫妻共同的决定。
钱钰锟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有愧疚,有欣慰,更有感激。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好,好……是爸爸以前没处理好,让你们,让悦悦都受了委屈。那就去吧,天昊,去蒋家。有些话,我今天也必须跟裴音,跟蒋煜文说清楚。”
他拿出手机,本想先给蒋煜文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有些场面,或许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更好。
安丽丽柔声补充:“妙妙,三一,你们有这份心,真是悦悦的福气。接过来也好,家里孩子多热闹,我和钰锟也能时常看到。悦悦那孩子,本性是好的,就是被她妈妈保护得太过了,也有些娇气。到了你们那儿,该管教就管教,别太惯着。需要什么,随时跟我们说。”
“谢谢丽丽妈。”妙妙感激地说。
车子朝着蒋家的方向驶去。车外,江州的街景飞速掠过,晨光越发灿烂。车内,一家人因为一个新的共同决定而重新凝聚了力量。接回悦悦,不仅仅是从一个环境带到另一个环境,更是一种姿态,一个宣告——这个大家庭,有它的底线,也有它的温度与担当。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家人,也会竭力守护每个孩子健康成长的未来。
钱三一轻轻揽过妙妙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说:“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妙妙靠在他肩上,脸颊的刺痛似乎减轻了许多。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家人同心,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而悦悦,那个善良又有些无助的小姑娘,他们一定要把她带到阳光下来。
车子在蒋家别墅前停下。一行人刚下车,蒋煜文已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脸上带着尴尬与歉意。
“大哥,嫂子,亲家,亲家母,”他搓着手,语气诚恳,“今天这事儿……音音她太失态了,实在对不住。我代她向你们,特别是向妙妙,郑重道歉。”
钱钰锟面色沉凝,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对钱三一、江天昊和邓小琪吩咐道:“小琪,天昊,三一,你们直接去悦悦房间,帮她收拾行李。重要的东西带上,其他的可以慢慢拿。悦悦以后就跟着哥哥嫂嫂一起生活了。”
蒋煜文闻言,满脸错愕:“大哥,这……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带悦悦去哪儿?”
“去哪儿?”钱钰锟的火气终于压不住,指着蒋煜文,“蒋煜文,你看看你现在把裴音惯成什么样子了!无缘无故,在机场大厅,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妙妙,这是一个长辈、一个自称书香门第之女该有的修养和做派吗?悦悦还小,继续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跟着这样的母亲,能学好吗?”
这时,裴音的母亲也被保姆搀扶着从屋里走出来。老人头发花白,神色疲惫而痛心。她看着钱钰锟,又看了看脸颊红肿的妙妙,深深叹了口气:“钰锟啊……是我没教育好裴音,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委屈妙妙这孩子了。悦悦……你们接走吧,跟着一一和妙妙,我们放心。”
一直沉默的钱三一,此刻忽然上前几步,走到外婆面前,笔直地跪了下去。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外婆,对不起。是孙子不孝,把好好的家弄成现在这样。可我也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要守护的人。妈这里……恕我爱莫能助了。”
裴音母亲眼眶一红,赶紧弯腰去扶他:“一一,快起来,外婆的好孙子……外婆不怪你,是音音她糊涂啊。你好好的,跟妙妙好好过,啊。”
林大为也上前劝慰:“亲家外婆,您多保重身体。以后有时间,让一一和妙妙带着重孙、重孙女常回来看您。”
就在此时,裴音从屋里冲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掌印和泪痕都未干。她看到钱三一,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猛地扑上来拉扯他的衣袖,泣不成声:“一一,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你别把悦悦从我身边带走,好不好?她是我的命啊……”
江天昊和邓小琪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轻轻但坚定地分开了裴音的手。邓小琪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递给了神情复杂的蒋煜文,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蒋叔叔,这是最快一班飞往瑞士的机票。带她离开江州,换个环境,好好冷静一段时间吧。这里的一切,暂时都别再管了。”
蒋煜文看着手中的机票,又看看近乎崩溃的妻子,再看看面前态度坚决的众人,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阳光洒在庭院里,将人影拉长,一场激烈的冲突暂时画上休止符,而新的生活与责任,正等待着钱三一和林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