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可青梅记19

晨光熹微，王胜男牵着穿戴整齐的圈圈，把她送到了幼儿园门口。老师接过孩子，圈圈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叮嘱：“姥姥再见！下午要第一个来接圈圈哦！然后我们去小饭堂！”

“好，姥姥记住了，第一个来接你。在幼儿园要听老师话。” 王胜男笑着应下，目送小小的身影蹦跳着融入其他小朋友之中。

转身离开幼儿园，清晨的街道干净而安静。王胜男没有立刻回家，她站在路边，略一沉吟，拿出手机，拨通了女儿林妙妙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键盘敲击声和隐隐的讨论声。

“喂，妈？” 林妙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和忙碌特有的急促，“圈圈送到幼儿园了？没哭吧？”

“送到了，好着呢，高高兴兴的。” 王胜男言简意赅，随即切入正题，“妙妙，你把小刘她们那个小饭堂的具体地址，发一个到我手机上。要详细的，门牌号什么的。”

“小饭堂地址？” 林妙妙在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拖动椅子和敲击键盘的声音，“妈，您要地址干嘛？昨天不是刚去过吗？就在人大附中旁边的那个教职工家属院，挺容易找的啊。”

“昨天是圈圈带我去的，光顾着看孩子和认人了，具体门牌没留意。” 王胜男解释道，语气平和但坚持，“你今天不是要跟三一去郊区看那个什么实验基地，可能回来晚吗？我估摸着下午接了圈圈，要是时间还早，就直接带她过去。万一去得早，小刘她们还没开始忙，我看看能不能先搭把手，摘个菜什么的。总不好每次都踩着饭点去，真成了只吃饭不干事的。”

林妙妙在电话那头笑了：“妈，您也太积极了。芳姨她们不会介意的。行，我马上发你。” 听筒里传来几下清脆的点击声，“发过去了，您看下。就在人大附中东南门对面，穿过那条小马路，进那个叫‘学苑之家’的老小区，往里走，靠东边的一楼，有个小院子那户就是。门牌上好像还贴了个手写的‘小饭堂之家’，挺温馨的。刘姐她们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了。”

“学苑之家小区，东边一楼，带小院，门牌贴‘小饭堂之家’。” 王胜男低声重复了一遍，记在心里，“行，收到了。你们今天出去，路上注意安全，晚饭别等你们了。”

“知道啦，妈。圈圈就拜托您和小饭堂啦！” 林妙妙的声音轻松了不少，“对了，妈，您去了也别太客气，该帮忙帮忙，但也别累着。芳姨她们都特别好相处。”

“我心里有数。你忙你的吧。” 王胜男挂了电话，点开女儿发来的定位信息，仔细看了看地图。位置确实很清晰，离幼儿园和附中都不远，方便。

她没有回家，而是决定直接走过去认认路。顺着导航，她很快找到了那个闹中取静的“学苑之家”小区。老式居民楼掩映在茂盛的绿树下，环境清幽。按照描述，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东边那栋一楼带小院的住户。

还没走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轻松的谈话声。她放慢脚步，看到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还种着几盆小葱和薄荷。靠近房间的窗户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还没开始飘散，但一种温暖的、忙碌的生活气息已经透了出来。

最显眼的是那扇漆成淡黄色的木质门，门上果然贴着一张裁剪成云朵形状的浅蓝色卡纸，上面用稚嫩又工整的彩色笔写着“小饭堂之家”几个大字，旁边还画着几个笑眯眯的碗筷和蔬果图案，一看就是出自孩子的手笔。

王胜男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个简单却充满心意的小小招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里没有豪华的装修，没有醒目的招牌，却有着最质朴的温暖和期待。她正想着是现在敲门，还是等下午接了圈圈再来，院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系着碎花围裙的刘母端着一盆清水出来，正准备浇浇墙角的葱，一抬头就看见了王胜男，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王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小刘，没打扰你们吧？” 王胜男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小院，“我送完圈圈，顺路过来认认门，免得下午找不着。这门牌做得真可爱。”

“是班上孩子们一起做的，非说要给小饭堂弄个‘招牌’。” 刘母笑着引她进屋，“不打扰，我们也是刚到一会儿，正准备收拾今天要用的菜。孙姐她们还没到，您来得正好，先坐会儿，喝口水。”

屋里比昨天晚餐时看起来更宽敞明亮些。厨房和用餐区是打通的，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粮油调料，冰箱嗡嗡作响。两张长条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最里面的操作台上，已经摆上了几大袋新鲜的蔬菜和肉类，显然是浩宇爸爸他们一早送来的。

“你这地方收拾得真利索。” 王胜男由衷地赞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些等待处理的食材，“今天准备做什么？”

“今天周三，是‘江浙风味周’第一天。” 刘母一边给王胜男倒水，一边介绍，“主打菜是东坡肉和龙井虾仁，再配个清炒鸡毛菜，来个腌笃鲜汤。主食是菜饭。东坡肉费工夫，得一早就开始准备。”

“东坡肉？” 王胜男挑了挑眉，“这可是功夫菜。你们这‘特色菜周’花样真多。”

“都是家长们自告奋勇。” 刘母笑道，“今天掌勺的是昊昊妈妈，她老家杭州的，特意让她妈妈远程指导了好几天，就为了还原地道味道。我就是给她打打下手，顺便学艺。”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一个系着围裙、笑容温婉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小布袋。“刘姐，我把我家那坛绍兴老酒带来了，做东坡肉非得用这个才香……”她话说到一半，看到王胜男，礼貌地点点头，“这位是？”

“这是王老师，点点的外婆，圈圈的姥姥，以后也是咱们的志愿者了。” 刘母连忙介绍，“王老师，这就是昊昊妈妈，今天的‘大厨’。”

“王老师您好！常听点点说起您！” 昊昊妈妈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打扰了。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王胜男也站起身，态度谦和。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昊昊妈妈也不客气，指着操作台上那一大块五花肉，“王老师，您刀工怎么样？这肉得切方块，每块差不多这么大，” 她比划了一下，“要切得方正，炖出来才好看。刘姐得帮我准备龙井茶和其他配料，这切肉的活儿……”

王胜男挽起袖子，露出干净的手腕，干脆利落地说：“交给我吧。切肉我还是在行的。” 她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拿起专用的厨刀，打量了一下那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上好五花肉，找准位置，下刀稳健，切出的肉块大小均匀，方方正正。

“哇，王老师，您这刀工，一看就是老手！” 昊昊妈妈和刘母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赞叹。

王胜男手下不停，语气平淡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年轻时候在食堂帮过忙，后来家里做饭，也习惯了。这肉选得不错，三层分明，是做东坡肉的好材料。”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忙碌的厨房里，也洒在王胜男专注的侧脸上。水声、切菜声、低语声，混合着渐渐升腾起的、对晚餐的期待，让这个平凡的上午，充满了踏实而温暖的活力。小饭堂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