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可青梅记2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家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闷的安静。争吵不再发生，但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比争吵更让人喘不过气。

刘小可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她起得比往常更早，轻手轻脚地洗漱，整理书包。她会在出门前，把昨晚妈妈交代要洗的、其实已经洗好的碗筷再擦一遍，把地板又拖一次，即使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她不再在饭桌上多说话，只是安静地扒着饭，妈妈夹过来的菜，无论是不是她爱吃的，她都飞快地吃完，然后低声说“我吃好了，妈妈您慢慢吃”，就迅速离开餐桌，回到自己那方小小的、堆满了书本和试卷的角落。

她和妈妈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妈妈依旧会给她准备早饭和晚餐，但不再念叨她“又看那些没用的书”；她也会在妈妈做家务时默默上前帮忙，但母女俩几乎没有眼神交流，更别提像以前偶尔还能有的、关于学校琐事的简短对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生疏的、令人窒息的客气。

刘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但高考日期日益临近，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模拟考的压力让他分身乏术。他只能尽量在吃饭时多说几句话，试图活跃气氛，但往往收效甚微。刘爸爸的叹息声，在夜里似乎更沉重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可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走出房间。她检查了书包，确认昨晚整理好的奥数资料和错题本都带齐了。今天是奥数集训的第一天，她心里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紧张。她走到玄关，默默换上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妈妈应该在做早饭。小可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门口说一声“我走了”，而是直接伸手去拉防盗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刘爸爸穿着保安制服，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气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可可？起这么早？”刘爸爸看到已经收拾妥当的女儿，有些惊讶，随即注意到她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心里一酸。

“嗯，今天要去学校参加奥数集训，想早点去教室看看书。”小可小声回答，目光垂着。

刘爸爸放下包子和钥匙，看了看女儿单薄的肩膀，又侧耳听了听厨房里传来的、与往日并无不同的煎蛋声。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别坐公交了，早上挤，还绕路。走吧，爸爸开车送你。”他拿起刚放下的车钥匙，语气是平时少有的、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温和坚定。那辆车是辆很旧的二手小面包，是刘爸爸工作多年，为了偶尔接送孩子和家里应急才咬牙买的，平时很少开，更别说专门送孩子上学了。

小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爸爸。爸爸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显然是夜班刚下，还没来得及休息。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温暖的，甚至带着点…补偿似的笨拙的疼爱。

“爸，您刚下班，不睡会儿吗？我自己坐车就行，很方便的。”小可下意识地拒绝，她不想给爸爸添麻烦，尤其是这种“额外”的麻烦。

“不睡了，送你到学校我在车上眯一会儿就行，下午才去公司。”刘爸爸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柔，“走吧，让爸爸送送你。第一天集训，精神点去。”

小可看着爸爸眼里的坚持，又想起等会儿可能要面对的、和妈妈无言以对的早餐时间，那一点点抗拒消散了。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嗯，谢谢爸爸。”

刘爸爸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转身朝厨房方向提高了点声音，语气尽量平常：“孩子妈，我送可可去学校，早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

厨房里的煎蛋声停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模糊的“嗯”。

小可背好书包，跟在爸爸身后准备出门。在跨出门槛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厨房的方向，用清晰但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妈妈再见。”

厨房里一片寂静，几秒钟后，才传来一声同样低低的、听不出情绪的回应：“…路上小心。”

“砰。”防盗门轻轻关上了，隔绝了屋内有些凝滞的空气。

楼道里光线昏暗，但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的气息。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东边已经泛起了浅浅的金红。

那辆灰扑扑的小面包就停在楼下。刘爸爸拉开副驾驶的门，用手胡乱抹了抹座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上车，可可。”

车子启动，发出不算小的噪音，慢慢驶出老旧的小区。这个时间点，街上车辆和行人都不多，世界显得空旷而安静。

狭小的车厢里，父女俩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引擎的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小可抱着书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平时挤公交时拥挤嘈杂的画面没有出现，她反而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

“可可，”刘爸爸先开了口，眼睛看着前方道路，声音在发动机的噪音里显得有些低沉，“那天晚上…钱总跟我说了很多。也…跟你哥聊了。”

小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应声，只是把头更低地埋了埋。

“是爸爸…没本事，也没注意。”刘爸爸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让你受委屈了。”

“爸…”小可鼻子一酸，连忙摇头，“没有，我…我没受委屈。”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刘爸爸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女儿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他的手粗糙，带着厚茧，却很温暖。“钱总说得对，你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你喜欢学奥数，是好事，爸爸…爸爸支持你。以后想去学，就去，好好学。你妈妈那边…唉，她有时候是转不过弯来，心是好的，就是方法不对，也…也是这些年，家里事情多，她心里也苦。”

小可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知道妈妈不容易，爸爸工作辛苦，哥哥高考压力大，家里经济不宽裕，妈妈精打细算，脾气难免急躁。可是…撕掉她的习题，骂她学这些没用，那种瞬间涌上的绝望和冰凉，她无法轻易释怀。

“爸爸不是要你立刻原谅你妈妈，或者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刘爸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更温和了些，“就是…别憋在心里，有什么事，可以跟爸爸说，跟哥哥说。咱们是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妈妈那里…爸爸也会慢慢跟她说的。她昨晚…其实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小可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你哥哥昨晚，也跟她聊了很久。”刘爸爸目视前方，语气复杂，“你哥哥说，要是这个家一直这样，他考上大学就不打算回来了。”

小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刘爸爸苦笑了一下：“你哥哥是心疼你，用他的方式在…逼你妈妈改变。这孩子，心思重，但也说明他看重你这个妹妹。钱总也说了，会资助你哥哥上大学，还会给他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咱家最大的一个难处，算是解决了。所以啊，可可，”他转过头，飞快地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满是殷切，“别怕，也别觉得你是负担。你是爸爸的骄傲。以后，想做什么，就努力去做。天塌下来，有爸爸…和你哥哥，给你顶着。虽然爸爸个子不高，顶不了多大一块，但撑一小片地方给你，还是够的。”

朴素到近乎笨拙的话语，却像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小可心里那道用委屈和沉默筑起的脆弱堤防。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爸…对不起…我…”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让家里气氛这么僵？对不起让爸爸担心？对不起自己不够懂事，不能像哥哥那样优秀，不能让妈妈满意？她自己也不知道。

“傻孩子，跟爸爸说什么对不起。”刘爸爸的声音也有些发哑，他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女儿，“是爸爸该说对不起。没早点发现…没早点…唉，不说了。快擦擦，等会儿到学校，同学该笑话你了。”

小可接过纸巾，捂住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但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那天晚上在路灯下那种无助的冰冷，而是一种混杂了委屈、释然、以及巨大温暖和心酸的宣泄。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马路上平稳行驶，车载收音机里传来早间新闻播报员平稳的声音，与这个小小的、充满泪水和朴素爱意的空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小可渐渐止住了眼泪，只是眼睛和鼻子还红红的。学校那熟悉的围墙和校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刘爸爸把车缓缓停在校门对面不远处的路边，没有急着让她下车。他转过身，看着女儿，很认真地说：“可可，爸爸想过了。以后早上，要是爸爸不加班，就送你来学校。晚上你奥数班下课，要是太晚，也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去接你。别自己挤公交，不安全，也耽误时间。咱们就把这时间，用来在车上打个盹，或者看看书，都行。”

小可连忙摇头：“不用，爸，太麻烦了，您那么累…”

“不麻烦。”刘爸爸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个实实在在的笑容，“送自己闺女上学，能叫麻烦吗？以前是爸爸没想到，也觉得你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但现在爸爸觉得，能多送送你，多跟你待一会儿，挺好。就这么说定了，啊？”

看着爸爸眼里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那笑容里深藏的、她以前可能忽略了的关爱，小可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空缺了许久的地方，被一种坚实而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快去吧，别迟到了。”刘爸爸帮她解开安全带，“好好学，也…也别太累着自己。中午记得好好吃饭。”

“嗯！”小可背上书包，推开车门，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清晨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下一片金辉，笼罩着安静的校园和熙熙攘攘开始出现的早起的学生。

她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爸爸用力挥了挥手。刘爸爸也对她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进去。

小可转身，朝着校门走去。脚步不再像离家时那样沉重迟疑，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和力量。她知道，家里的问题或许还没有完全解决，和妈妈之间的坚冰也非一日能够消融，但至少，爸爸的理解和支撑，哥哥无声的守护，还有钱叔叔一家的善意，像一束束光，穿透了笼罩在她世界里的阴霾，为她照亮了前行的路，也给了她直面一切、继续向前的勇气。

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单地走在寒冷的夜里。她的背后，有了虽然沉默却开始行动的父亲，有了为她仗义执言的兄长，有了愿意伸出援手的温暖的手。

这就够了。小可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冽的空气，挺直了背，迎着朝阳，大步走进了校园。今天，是奥数集训的第一天，她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题要解，有很多未来，值得她去期待和争取。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状态中悄然滑过。小可每天在爸爸的接送、奥数班的埋头苦读、以及家中与妈妈之间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沉默中度过。她不再主动提起学习，妈妈也不再过问，只是偶尔，在小可深夜还在书桌前时，会有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桌角，然后脚步声又迅速消失。

刘俊则彻底进入了高考前的冲刺状态，几乎住在了学校和图书馆，回家也只是匆匆吃饭睡觉，与家人的交流都压缩到了最少。但小可知道，哥哥每次看向她时，眼神里都带着无声的鼓励和关切。而爸爸，用他那辆旧面包车，风雨无阻地接送，成了小可灰色生活里一抹最稳定的暖色。

时间终于走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高考放榜那天，整个城市似乎都弥漫着一种焦灼与期待混杂的气息。刘家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一直开着，停留在本地的教育频道。小可和妈妈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目光都紧紧盯着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刘爸爸坐在小板凳上，双手交握，指节有些发白。

突然，屏幕下方滚过一行字，紧接着是播音员清晰而激动的声音：“……我市第一中学考生刘俊，总分731分，位列全省理科第三名，我市理科状元！恭喜刘俊同学！”

“轰”地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刘爸爸猛地从小板凳上弹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刘妈妈手里的毛衣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小可的心脏“砰砰”狂跳，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跳起来，抓住妈妈的胳膊，激动地喊：“妈！妈你听见了吗？是哥哥！是哥哥！731分！理科状元！”

刘妈妈任由女儿抓着，眼泪淌了满脸，不住地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了小可的手，那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家里的座机电话“叮铃铃”地疯狂响了起来，紧接着，是刘爸爸那个老式手机的铃声，然后是小可的电话手表……祝贺的电话、学校的通知、媒体的采访请求……各种声响瞬间将这个原本沉闷的家填满，喧嚣，却充满了滚烫的生机。

刘俊接到家里电话时，语气倒还算平静，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一会儿回来”，但小可听得出，哥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如释重负。

刘俊回到家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闻讯而来的邻居和亲戚，楼道里挤满了人，道喜声、赞叹声不绝于耳。刘爸爸刘妈妈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混合着骄傲、激动和些许无措的笑容，应付着众人的恭贺。刘俊穿过人群，脸上带着淡定的微笑，一一回应。直到走进家门，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在了门上。

小可扑过去，抱住哥哥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太厉害了！状元！”

刘俊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容这才变得真切而明亮：“发挥还行。”他看向父母，目光在妈妈还残留着泪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爸爸，“爸，妈，我考上了。清华。”

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亲耳听到儿子说出这两个字，刘爸爸还是激动地红了眼眶，重重地拍着儿子的肩膀：“好！好小子！给爸长脸！给你妹妹长脸！”

刘妈妈别过脸去，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些哽咽：“饿了吧？妈…妈去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炖只鸡？”

“妈，随便做点就行，别忙了。”刘俊说着，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了那个他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传来钱三一沉稳温和的声音：“喂？”

“钱叔叔，是我，刘俊。”刘俊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感激和喜悦，“成绩出来了，731分，应该能上清华。我…我是第一个告诉您的。谢谢您，钱叔叔，真的…非常感谢。”

电话那头，钱三一似乎笑了，声音里带着欣慰：“小俊，恭喜你！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和你林阿姨，还有点点，都为你高兴。好好准备，清华是个好地方。至于之前的约定，你放心，钱氏‘晨曦’计划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谢谢钱叔叔！”刘俊郑重地说，“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挂断电话，刘俊转过身，对家人说：“钱叔叔他们…说晚上想过来看看，一起庆祝一下。”

刘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忙乱起来：“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该是我们去道谢…家里这么乱…我得赶紧收拾收拾，再去买点好菜…”

“嫂子，别忙活了，我们就是过来道个喜，坐坐就走，千万别客气。”一个带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清脆的门铃声和女孩活泼的喊声：“刘妈妈，是圈圈来你们家做客了啦！”

屋里人都是一怔。刘妈妈赶紧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可不是么，钱三一和林妙妙站在门外，点点和圈圈一左一右，点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圈圈正踮着脚对着猫眼做鬼脸。

刘妈妈赶紧开门，脸上堆满了又是惊喜又是局促的笑容：“钱总，妙妙；点点圈圈也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家里小，又乱，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嫂子，您太客气了，恭喜恭喜啊！”林妙妙笑着走进来，顺手把带来的一个礼盒递给刘妈妈，“一点心意，给小俊的，祝他前程似锦。”

钱三一也微笑着点头：“刘哥，嫂子，恭喜恭喜。你们家出了个理科状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们这不请自来，可别嫌打扰。”

“哪里哪里，请都请不来呢！”刘爸爸搓着手，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快请坐，快请坐！可可，快去倒茶！”

小可应了一声，刚要动，林妙妙就拉住了她，笑着对刘妈妈说：“嫂子，让她们小孩自己玩去，咱们大人说说话。圈圈，去，找可可姐姐和点点哥哥玩儿去。”

钱三一也接口道：“点点可可，带妹妹去院子里玩儿吧，我们多做点，好好庆祝下。”

刘妈妈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们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动手…”

“嫂子，您这就见外了。”林妙妙已经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方向走了，笑道，“我可是听我们家老钱说了，您做饭手艺特别好，正好我今天带了点新鲜食材，咱们一起，也让我偷师学两招。老钱，你跟刘哥和小俊聊，厨房交给我们女士。”

钱三一从善如流地在小小的客厅沙发坐下，对刘爸爸和刘俊说：“刘哥，小俊，坐。咱们聊聊。”

刘妈妈见状，也不再推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熨帖，赶紧招呼林妙妙进厨房。小可和点点对视一眼，点点冲她眨眨眼，牵起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圈圈：“走，可可，带我们去看看你种的那盆小茉莉开花了没？”

三个孩子去了小阳台，把空间留给了大人们。

厨房里，林妙妙一边熟练地帮忙择菜洗菜，一边跟刘妈妈聊着家常，绝口不提之前的任何不愉快，只说孩子们的学习和趣事，气氛渐渐融洽。刘妈妈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说到小俊小时候的糗事，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客厅里，钱三一仔细询问了刘俊报考的专业意向和未来的打算，给出了许多中肯的建议。刘爸爸在一旁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满是骄傲和感激。

阳台不大，但被小可打理得很整洁，那盆茉莉果然开了几朵，洁白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圈圈蹲在花盆前，小鼻子凑近去闻，一脸陶醉：“好香呀！可可姐姐，你真厉害！”

小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则看着小可，认真地说：“刘小可，我哥…呃，刘俊哥真棒！你以后肯定也能考上好大学！”

小可重重点头：“嗯！我会努力的！以我哥为目标！”

“对了，”点点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包装精美的书，递给小可，“给你的。我爸让我带给你的，说对你现在的奥数学习有帮助，是他一个搞数学的朋友最新编的参考书，外面还买不到呢。”

小可接过那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印着《数学思维进阶与奥数精解》，作者的名字是她常在奥数杂志上看到的知名教授。她的心一下子被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填满了，紧紧抱着书，对点点，也对屋里那个温和的长辈，无声地道了千万句谢谢。

夜幕降临，小小的屋子里灯火通明，前所未有的热闹。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刘妈妈拿手的红烧肉和清蒸鱼，也有林妙妙带来的卤味和精致点心。大人们围坐一桌，以茶代酒，说着祝福和勉励的话。孩子们在旁边的茶几上也有自己的一小桌，圈圈叽叽喳喳，像个快乐的小百灵。

刘妈妈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刘俊碗里，又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几乎同样大的，放到了小可碗里，低声道：“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小可愣了一下，看着碗里油亮诱人的红烧肉，又抬头看看妈妈不太自然却带着一丝温和的侧脸，鼻尖突然一酸。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妈。”

刘妈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眼角眉梢的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

钱三一举起茶杯，微笑着说：“来，我们一起，祝小俊前程远大，也祝可可学业进步，祝刘哥嫂子身体健康，祝我们两家的情谊长存！”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清脆的碰撞声中，灯光显得格外温暖。小可看着眼前的一切——哥哥意气风发的脸，爸爸欣慰的笑容，妈妈眼中闪烁的泪光，钱叔叔林阿姨慈和的目光，点点鼓励的眼神，还有圈圈无忧无虑的笑脸——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这个夜晚，连同那曾经有过的所有委屈和眼泪，都将成为她记忆里最珍贵、最明亮的一页。

未来或许依然漫长，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此刻的温暖与希望，足够支撑她，勇敢地、坚定地走下去。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背后，有家人开始转变的守护，有朋友真诚的扶持，还有远方，那被点亮的、属于她自己的璀璨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