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妙不可言11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巴黎工作室的电话和邮件几乎要挤爆了。林妙妙设计的“归途”系列，以独特的东方韵味和现代简约的剪裁，赢得了时尚界的一致赞誉。订单如雪花般飞来，原本计划的小型工作室，眼看就要容纳不下这汹涌的商机。

妙妙正和裴音、安丽丽在工作室里核对首批订单的细节，手机响了起来，是二姐陈小小从江州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妹！小妹！”屏幕那头的陈小小兴奋得脸颊泛红，背景是江州公司忙碌的办公区，“你看你看！咱们公司的后台订单数据，疯了，真的疯了！”

镜头一转，对准了电脑屏幕，上面不断跳动刷新的数字令人眼花缭乱。

“自从巴黎发布会结束，国内各大买手店、电商平台、甚至好多明星工作室都找过来了！”陈小小的声音又高又亮，“咱们之前囤的那些料子都快不够用了！我粗略算了下，光是这三天接到的意向订单总额，就比咱们公司去年一整年的业绩翻了……翻了至少七倍！我的天，今年、不，明年上半年的产能估计都得排满了！真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妙妙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么具体的数字，还是忍不住捂住嘴，眼里闪着光。裴音和安丽丽在旁边也高兴地直拍手。

这时，钱钰锟闻声凑到了妙妙的手机镜头前，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和自豪：“小小，辛苦你了！公司这边全靠你坐镇指挥，大家都辛苦了！”

“钱叔叔，应该的！看到咱们品牌这么成功，再辛苦也值！”陈小小干劲十足。

钱钰锟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安排道：“过段时间，等妙妙把巴黎这边首批发货和后续设计安排妥当，我们就一起回去。到时候大家齐心协力，把这波势头接稳了。对了小小，你跟大家说，这个月所有人的工资翻倍！算是我和妙妙的一点心意。”

“哇！谢谢钱叔叔！谢谢妙妙！”陈小小在那边欢呼一声，办公区隐约传来其他员工的欢呼雀跃。

“还有，”钱钰锟继续叮嘱，语气温和但认真，“大家加班辛苦，伙食标准一定要严格执行，营养得跟上。下午茶、水果点心，每天都给大家备好，别省这些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知道了，钱叔叔！”陈小小笑着应下，“您就放心吧，保证把大后方给您和妙妙守得妥妥的，也让同事们吃好喝好干劲足！就等着你们凯旋啦！”

挂了电话，工作室里充满了喜悦和忙碌的气息。安丽丽拉着妙妙的手：“这下可好了，咱们妙妙可是国际知名设计师了！”

裴音也感慨：“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妙妙这几年吃的苦，总算没白费。”

妙妙笑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安静整理样衣的钱三一。他正细心地将一件件样衣挂好，抚平上面的褶皱，嘴角带着浅浅的、为她高兴的笑意。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钱三一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接。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恭喜你，女王。”

妙妙心头一暖，别开脸，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她清了清嗓子，对裴音和安丽丽说：“妈，安姨，这边首批发货的清单还得再核一下，尤其是定制客户的那几件，细节不能出错。”

“好好好，这就弄。”

“三一，”妙妙又转向钱三一，语气自然，“你……下午有空的话，帮我去接一下糖糖和果果？幼儿园今天有手工课，结束得晚，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钱三一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有空。我几点去接？接回来是直接送回家还是……”

“接回家吧，让阿姨先看着。我尽量早点回去。”妙妙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晚上……在家吃饭吧，糖糖说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虾仁蒸蛋。”

“好！”钱三一答得飞快，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我再多做几个菜。你累了几天，得补补。”

安丽丽和裴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抿着嘴笑了。

发布会的大获成功，像一阵强劲而温暖的风，不仅吹来了如潮的订单和声誉，似乎也吹散了笼罩在这个小家庭上空最后一些凝滞的寒冰。忙碌依旧，但忙碌的间隙里，开始填充进越来越多琐碎而真实的温暖。2

钱三一几乎成了工作室的编外人员兼妙妙家的“专属后勤”。他不再需要找理由靠近，接孩子、买菜、做饭、甚至处理一些工作室的英文邮件和沟通，都变得顺理成章。他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不多问，不逾矩，只是默默地将妙妙和孩子们生活里那些需要体力、需要耐心的琐事揽过来。

糖糖和果果越来越黏这个“叔叔”。钱三一接她们放学时，常常是一手抱着一个，听她们叽叽喳喳讲述幼儿园的趣事。他记得她们每个小朋友的名字，记得果果对芒果轻微过敏，记得糖糖睡前要听《猜猜我有多爱你》。他陪着她们搭积木、读绘本，耐心地回答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家的轮廓，在一点点变得清晰、温热。

这天晚上，哄睡了两个孩子，钱三一轻手轻脚地关上儿童房的门，发现妙妙正抱着笔记本蜷在客厅沙发里，眉头微蹙。

“怎么了？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他走过去，低声问。

“嗯，有几个高定客户的修改意见需要尽快回复，还有面料商那边……”妙妙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着倦意。

钱三一拿走她膝上的电脑，放在一旁。“十分钟，就休息十分钟。”他转身去厨房，很快端出一小碗温好的牛奶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先把这些吃了。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要紧。”

妙妙看着递到面前的牛奶，没有立刻去接。她抬头望着钱三一，客厅柔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三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不回加州了吗？那边的工作……”

“加州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现在主要线上处理，必要时飞过去几天就行。”钱三一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不想给她压力，“现阶段……你和孩子们，还有这里，更重要。”

妙妙沉默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似乎也驱散了一些疲惫。她看着窗外巴黎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个她奋斗了三年的城市，此刻因为有个人在灯下等着她，催她喝牛奶，而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过阵子，等巴黎这边稳定了，我打算带糖糖果果回江州住一段时间。”妙妙说，“公司那边需要我，而且……孩子们也该多接触国内的环境，见见外公外婆，还有小姨她们。”

“好，我陪你们回去。”钱三一立刻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妙妙转头看他：“那你的事业……”

“我的事业，可以跟着你和孩子走。”钱三一笑了笑，眼神却无比认真，“妙妙，我之前错过太多了。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错过任何对你们重要的时刻。无论是巴黎，江州，还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有你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方向。”

他的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妙妙心上。她看着他，这三年的委屈、心酸、孤独，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所覆盖。那里面有尚未完全消退的痛楚，有迟疑，但似乎也有一丝缝隙，透进了名为“希望”的光。

她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喝完了牛奶，将空碗递给他。

“不早了，你去休息吧。”她说，“我再看一会儿邮件就睡。”

“别熬太晚。”钱三一起身，接过碗，顿了顿，又说，“妙妙，不管多晚，需要帮忙就叫我。我就在客房。”

“嗯。”

钱三一走进厨房洗碗。水流声细细的，衬得夜晚格外安宁。

妙妙重新拿起电脑，却没有立刻打开邮件。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响动，目光落在儿童房紧闭的门上，又移到厨房玻璃门上透出的那个模糊而忙碌的身影上。

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

归途或许依旧漫长，但至少此刻，灯火可亲，身侧有人。这条路，似乎不再是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前行了。未来会怎样，她还不确定，但至少，她愿意试着，让他再次走进这片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