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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妙不可言5

三一喵喵的爱情

续写

第二天清晨,钱钰鲲醒来后第一时间就给前妻裴音打了电话。电话接通时,裴音正在陪女儿悦悦吃早餐。

“什么?”裴音手中的牛奶杯差点打翻,“妙妙在巴黎?还有……双胞胎孙女?”

“小声点,悦悦在旁边吧?”钱钰鲲压低声音,“具体情况一一昨晚都跟我说了。他三年前误会了妙妙,两人赌气离婚,妙妙那时候已经怀孕了,一个人去了法国……”

电话那头传来裴音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声音问:“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妙妙她……她一个人怎么过的这三年?”

“孩子三岁,叫糖糖和果果。一一说很可爱,像妙妙也像他。”钱钰鲲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你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没有家人,还怀着双胞胎……想想我心里就难受。”

裴音那边沉默了,只有轻微的啜泣声。当年林妙妙嫁到钱家,裴音虽然觉得门第有些差距,但那孩子嘴甜心善,对钱三一真心实意,时间久了,她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儿媳。三年前两人突然离婚,她问过钱三一原因,儿子只说是性格不合,她虽有疑虑,但尊重孩子们的决定。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我要去巴黎。”裴音突然说,语气坚定,“现在就去。”

“我打电话就是跟你商量这事。一一在那边搞不定,妙妙不肯回来,连抚养费都不收。我想着我们做长辈的过去看看,至少让孩子认祖归宗。”

“我订最近的机票。”裴音已经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签证怎么办?加急能多快?”

“这些我来办,最快三天。不过……”钱钰鲲顿了顿,“安丽丽说她也想去。”

裴音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安丽丽是钱钰鲲的现任妻子,比钱钰鲲小十五岁,性格活泼外向,和裴音这个前妻关系一直不咸不淡。两人见面不多,但每次见面总有些微妙的尴尬。

“她去干什么?”裴音语气有些生硬。

“她说到底是一一的继母,也该去看看。而且……”钱钰鲲斟酌着措辞,“她说她比你年轻,跟妙妙代沟小些,也许能说上话。我觉得有道理,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裴音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安丽丽虽然和自己不亲近,但这些年对钱钰鲲是真心实意,对钱三一这个继子也从不多加干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性格开朗,或许真能和妙妙聊得来。

“行吧。”裴音最终同意了,“那你尽快办手续,我这边收拾行李。悦悦得托人照顾几天……”

“送到胜男那儿吧。”钱钰鲲建议道,“正好她小儿子够够和悦悦在一个学校,互相有个照应。而且……妙妙的事,也该跟胜男说一声了。”

裴音心中一紧。王胜男是林妙妙的母亲,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当年她多喜欢钱三一这个女婿,后来就有多失望。离婚后,王胜男见到钱家人从来都是冷着脸,有次在超市偶遇,直接推着购物车绕道走了。

“胜男要是知道一一当年那样对妙妙,非杀到巴黎去不可。”裴音苦笑。

“瞒不住了。孙女都三岁了,再瞒着就是我们的不对了。”钱钰鲲语气沉重,“我今天下午就去林家一趟,当面说清楚。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挂了电话,裴音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女儿悦悦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哭。”裴音擦擦眼角,把女儿搂紧,“悦悦,妈妈要出趟远门,送你去王阿姨家住几天好不好?可以跟够够哥哥一起上学。”

“好呀!”悦悦开心地拍手,随即又疑惑地歪着头,“妈妈要去哪里呀?”

裴音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睛,想起在巴黎从未谋面的两个孙女,心头一酸:“妈妈要去接……接你的嫂嫂回家。”

“嫂嫂?是一一哥哥的老婆吗?”悦悦还记得那个总会给她带漂亮发卡的妙妙姐姐,虽然已经三年没见了。

“对,还有你的两个小侄女。”裴音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哽咽,“她们在外面太久,该回家了。”

当天下午四点,钱钰鲲和裴音一起来到林家。开门的是林大为,看到两人,明显一愣。

“老钱,裴音?你们怎么……”

“大为,胜男在家吗?”钱钰鲲神色凝重,“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跟你们说。”

林大为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将两人让进屋。王胜男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哟,稀客啊。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她语气不善,转身就要回厨房。

“胜男!”裴音急走几步拉住她,“别走,我们真有要紧事,关于妙妙的。”

听到女儿的名字,王胜男脚步顿住了,猛地转身:“妙妙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这三年来,林妙妙几乎不和家里联系,只在每年生日和春节时打个简短的越洋电话,说自己在法国一切都好,在服装设计工作室做助理,忙。王胜男和林大为虽然担心,但女儿坚持不让他们去看她,说等稳定了再接他们去玩。他们只当女儿要强,想闯出点名堂再衣锦还乡,哪里知道背后是这样的隐情。

四人坐在客厅,钱钰鲲深吸一口气,从三年前的设计比赛误会说起,说到钱三一的固执,妙妙的离开,再到昨天在巴黎的重逢,以及那对三岁的双胞胎孙女。

王胜男的脸随着讲述越来越白,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听到妙妙一个人在国外怀孕生子时,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一杯水全泼在了钱钰鲲脸上。

“钱钰鲲!你们钱家还是人吗?!”她声音尖厉,浑身颤抖,“我女儿怀着孕一个人在国外!三年!你们现在才来告诉我?!啊?!”

林大为也红了眼眶,但还是起身拉住妻子:“胜男,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女儿!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王胜男甩开丈夫的手,指着裴音和钱钰鲲,眼泪夺眶而出,“她走的时候才二十三岁!二十三岁!一个人在法国,生孩子,带孩子……她怎么过的?你们告诉我她怎么过的?!”

裴音的眼泪也下来了:“胜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一一那个混账,他瞒了我们所有人……”

“钱三一呢?!他在哪儿?!我要杀了他!”王胜男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就要往外冲,被林大为死死抱住。

“胜男!胜男你冷静点!听他们把话说完!”

客厅里一片混乱,哭声、骂声、劝解声交织在一起。直到王胜男哭得没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这场风暴才稍稍平息。

“我们要去巴黎。”钱钰鲲擦去脸上的水渍,声音沙哑,“明天就去办加急签证,最快三天后出发。我们来就是想告诉你,也请你……请你允许我们一起去看看妙妙和孩子们。”

“你们还有脸去?”王胜男冷笑,但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激烈,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心疼,“我女儿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你们说去就去?凭什么?”

“胜男,”裴音握住王胜男的手,后者想抽回,但裴音握得很紧,“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们,我也恨我自己,当年怎么就那么糊涂,没多关心关心两个孩子……可事已至此,我们得向前看。妙妙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肯定不容易。我们过去,不是要逼她什么,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孩子们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她可以不认一一,可以不认我们,但孩子总是无辜的……”

提到孩子,王胜男的眼神软了下来。她是外婆了,却从没见过外孙女。糖糖,果果,多可爱的名字。三岁了,会跑会跳会叫外婆了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王胜男突然说。

“什么?”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我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巴黎。”王胜男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女儿,我外孙女,当然要我去接。你们钱家人去,算怎么回事?”

“可是胜男,你的护照签证……”林大为有些担心。

“我现在就去办加急!”王胜男站起来,“我有个学生在出入境管理局,我求也要求他给我加急办出来!”

“胜男,你冷静点。”裴音劝道,“你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去了万一跟妙妙起冲突怎么办?那孩子心里有疙瘩,需要慢慢解开。我们商量过了,我和老钱先去,安丽丽也一起去。丽丽跟妙妙年龄差小些,好说话。等我们跟妙妙沟通好了,你和大为再去,这样循序渐进,孩子也容易接受。”

王胜男想反驳,但冷静一想,裴音说得有道理。女儿三年不联系家里,不就是怕他们担心吗?如果她突然出现在巴黎,以妙妙那个倔脾气,说不定反而会躲起来。

“而且,”钱钰鲲补充道,“我们已经联系了妙妙在巴黎的导师,米娜教授。妙妙最听她的话,我们想请她先做做妙妙的思想工作。”

“米娜教授?”王胜男想起来了,妙妙在电话里提过几次,说导师对她很好,像妈妈一样照顾她。

“对,一一说妙妙能这么快在巴黎站稳脚跟,多亏了米娜教授的帮忙。她的话,妙妙应该能听进去。”

王胜男沉默了。她重新坐回沙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行,你们先去。但我有个条件——每天必须跟我视频,让我看看妙妙和孩子们。如果她们过得不好,我立马飞过去。”

“一定。”钱钰鲲连忙答应。

“还有,”王胜男看向裴音,“悦悦交给我吧,正好够够缺个伴。你们放心去巴黎,孩子我照顾。”

裴音的眼眶又湿了:“胜男,谢谢你……”

“别谢我,我是为了我女儿。”王胜男别过脸,声音又哽咽了,“你们一定要……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话,别逼她。我那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重,又爱钻牛角尖。她要是说气话,你们别当真,让着点她……”

“我们知道,你放心。”裴音握紧王胜男的手,两个母亲的手第一次握得这么紧。

这时,门铃响了。林大为去开门,是安丽丽。她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神色忐忑。

“我听老钱说你们要过来,就想着也来一趟……”安丽丽走进来,看到客厅里凝重的气氛和王胜男红肿的眼睛,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王胜男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亲家母,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请您相信,我们这次去巴黎,一定把妙妙和孩子平安带回来。不为别的,就为这三年她受的苦,我们钱家亏欠她的,得还。”

王胜男看着安丽丽。这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女人,平时总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此刻却显得格外诚恳。她想起妙妙说过,安阿姨虽然和裴阿姨关系一般,但对她还不错,每次去钱家都会特意准备她爱吃的点心。

“丽丽,”王胜男第一次这么叫她,“妙妙那孩子,性子倔,但心软。你们好好跟她说,别摆长辈架子,就当……就当是朋友一样聊聊。她这些年,一定很孤独。”

“我懂。”安丽丽点头,“我年轻时候也在国外漂过,知道那种举目无亲的滋味。我会好好跟她聊的,不逼她,就听她说。”

裴音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和安丽丽做了这么多年表面和睦的“一家人”,此刻因为同一个牵挂,才真正有了家人的感觉。

商量完细节,钱钰鲲和裴音、安丽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王胜男突然叫住他们。

“等等。”她转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缎面小盒子出来,递给裴音,“这个,带给妙妙。”

裴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水头足,颜色正。

“这是我妈传给我的,本来想等妙妙生孩子时给她……”王胜男声音哽咽,“现在,给她吧。告诉她,妈妈……妈妈很想她。”

裴音郑重地收好盒子:“我一定带到。”

送走钱家人,王胜男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终于放声大哭。林大为走过来抱住妻子,这个一向乐观的男人也红了眼眶。

“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啊……”王胜男哭得撕心裂肺,“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生孩子多疼啊,带孩子多累啊……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她像你。”林大为抹了把眼泪,把妻子搂得更紧,“要强,不想让我们担心。这孩子……苦了她了。”

哭够了,王胜男站起来,洗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大为,明天你去学校帮我请一周假。我要去趟庙里,给妙妙和孩子们求个平安符。”

“好,我陪你去。”

“还有,从明天开始,悦悦和小仪住咱们家。你负责接送三个孩子上下学,我负责做饭。既然要帮忙,就帮到底。”

林大为点头,看着妻子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欣慰。这就是王胜男,天塌下来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把天顶回去。

与此同时,在回家的车上,安丽丽对钱钰鲲和裴音说:“我查过了,巴黎那边现在入秋了,早晚凉。我给孩子们买了几件衣服,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还有妙妙,我托人买了些阿胶和红枣,女孩子在外久了,得补补气血。”

裴音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今天上午,老钱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去买了。”安丽丽笑了笑,“虽然我没当过妈,但我知道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当年我在英国留学,感冒发烧躺在床上,真想有个人给我递杯热水。”

裴音沉默了。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情敌”,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

“谢谢。”裴音轻声说。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安丽丽拍拍她的手,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前嫌尽释。

车窗外,江州的华灯初上。三个年过半百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踏上了同一段旅程。而远在巴黎的林妙妙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哄睡了两个孩子,坐在工作台前修改设计稿。窗外的塞纳河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也倒映着她孤独而坚定的身影。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