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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妙不可言3

三一喵喵的爱情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儿童房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糖糖和果果已经睡熟了。

钱三一站在儿童房门口,轻轻将门带上一半,留出一条缝隙。他转身,看到林妙妙正系着围裙,在水槽前清洗午餐用过的碗碟。她的背影在厨房窗口透进的光里,显得有些单薄,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着。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钱三一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迈开脚步,走到厨房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妙妙没有回头,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平静无波:“孩子们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下午不用过来了,我带她们去米娜教授家。”

“妙妙,”钱三一没有动,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跟我回江州吧。”

水流声戛然而止。妙妙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泡沫。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被触及某种痛处时的尖锐:“回江州?以什么身份回去?前妻?还是带着两个私生女回来投靠前夫的女人?”

“不是这样。”钱三一急急地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在触到她冷淡的目光时停住,声音低了下来,“妙妙,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回家,回我们的家。爸妈、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所有人都在等你。至于我……要打要骂随你便,只要你能解气,怎么都行。”

“打你骂你?”妙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浓重的涩意,“钱三一,打你骂你,能让时光倒流吗?能让我爸生病住院时,你在手术室外面陪我一起等吗?能让我一个人抱着发烧的糖糖,深更半夜在巴黎街头拦车去医院时,不那么害怕吗?”

她每说一句,钱三一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他缺席的、她独自扛过的艰难时刻,此刻被她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比任何指责都更锋利,割得他心脏生疼。

“对不起……”他除了这三个字,竟说不出其他。千言万语的悔恨,在那些真实的苦难面前,苍白得可笑。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妙妙转过身,重新打开水龙头,用力冲刷着盘子,水流声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却盖不住那份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倔强,“钱三一,你以为我不想回吗?”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三年,我不敢跟我爸妈他们联系,不敢接他们的视频,连信息都只敢简短地回一句‘我很好,别担心’。我怕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忍不住哭出来。怕告诉他们我离婚了,一个人在国外生了孩子,反而让他们替我担心,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不敢看江州的朋友圈,不敢打听任何关于你的消息。我怕听到你过得很好,更怕听到你过得不好。我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巴黎的沙子里,以为看不见,那些伤口就不存在了。”

“可是它们存在啊。”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倔强,“它们每天都在提醒我,我曾经多么失败,在婚姻里,在感情里,一败涂地。”

“妙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钱三一再也忍不住,几步跨进厨房,想去拉她的手,却在触到她冰冷目光时僵住。他收回手,痛苦地看着她,“是我混账,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打我骂我,怎么对我都行,但别这么说自己。你从来都不是失败者,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妙妙嗤笑一声,关掉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的缓慢,像是在借此平复情绪,“最好的,就是被你轻易怀疑,轻易放弃的那个?”

钱三一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三一,你放心好了。”妙妙解开围裙,挂在挂钩上,转过身,直视着他,眼神清明而疏离,“我不要你出一分钱抚养费。我林妙妙自己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糖糖果果。我的工作室已经开始盈利,学院的薪水也足够我们母女三人在巴黎体面地生活。你不欠我什么,我们两清了。”

“两清?”钱三一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中了,他摇头,声音沙哑,“怎么可能两清?妙妙,我们是夫妻,我们有两个女儿,我们之间有一辈子的牵扯,怎么可能两清?”

“那是你以为。”妙妙走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时装周作品集,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法律上,我们已经离婚三年了。情感上……我们也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们了。钱三一,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即使用最贵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那就不要粘!”钱三一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目光灼热而恳切,“我们不要回到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建一个全新的家,不行吗?裂痕在那里,我们就绕着它走,或者在它上面盖一座花园。妙妙,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行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祈求。那个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少年天才,此刻蹲在她面前,眼里只有她,只有懊悔,和孤注一掷的期盼。

妙妙看着这样的他,心里那堵墙又开始松动。三年筑起的防御,在他一次次的靠近和恳求下,显得摇摇欲坠。

“钱三一,”她许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我累了。这三年,我真的太累了。我一个人要当妈妈,要当爸爸,要工作,要应付生活中的所有难题。我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一段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情。”

“你不用应付我。”钱三一立刻说,“妙妙,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让我来照顾你,照顾孩子们。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只要……试着重新接受我,一点点就好。”

“说得轻松。”妙妙别过脸,看向窗外,“信任一旦打破,重建比登天还难。钱三一,我怎么知道,下一次遇到问题,你不会又像当年那样,不听解释,轻易就给我定罪?”

“因为我再也不是当年的钱三一了。”他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立刻抽开。他的手心温热,带着细微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妙妙,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反思。我读了很多心理学的书,去做了婚姻咨询,甚至厚着脸皮去找了当年设计比赛的评委,求他告诉我真相。我知道我错在哪里,我也在改。我不敢求你立刻相信我,但请你……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好吗?”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妙妙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能将她的完全包裹住。曾经,这双手是她最安心的港湾。后来,也是这双手,轻易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推开了她。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还是抽回了手,声音平静下来,“钱三一,我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就带着孩子们跟你回江州。那里有太多回忆,好的,坏的,我需要时间消化。孩子们也需要时间适应你的存在。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退让。

钱三一眼里闪过失望,但很快又被坚定的光芒取代。他点点头,站起身:“好,我等。你在巴黎一天,我就在巴黎陪你一天。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回去。如果你永远不想回去,我就在巴黎申请常驻,我们在这里安家。”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妙妙知道,以他的能力和背景,在巴黎找一份长期工作并非难事。他是真的做好了长久战的准备。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站起身:“你该走了,孩子们快醒了。”

“我明天再来看她们,可以吗?”钱三一问,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天我要带她们去工作室,下午有客户约了看设计稿。”妙妙说,“下周吧。”

“好。”钱三一没有强求,走到玄关拿起风衣,“那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妙妙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钱三一穿上风衣,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妙妙,无论你信不信,这三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以后……也不会。”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妙妙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许久没有动。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依旧温暖,可她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到钱三一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梧桐树下,仰头朝她窗口的方向看了很久。秋风吹起他风衣的衣角,那个挺拔的身影在落叶纷飞中,竟显出几分孤寂。

许久,他才转身,慢慢朝街道另一头走去,最终消失在转角。

妙妙放下窗帘,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那套崭新的绘图设备还放在茶几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板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米娜教授发来的信息,问她晚上要不要带孩子们过去吃饭。

妙妙回复了一句“好”,然后将手机放在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脑海里,却交替浮现出过去的画面——高中时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少年,婚礼上为她戴上戒指时微红的脸,离婚协议上他签下的、力透纸背的名字,还有刚才他蹲在她面前,眼里满是血丝和恳求的模样。

爱吗?也许还爱。恨吗?好像也谈不上恨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一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

儿童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是糖糖翻身的声音。妙妙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

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而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爱情要死要活的小女孩了。她是林妙妙,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在巴黎站稳了脚跟的设计师。她有她的骄傲,她的底线,她的路要走。

至于钱三一……就交给时间吧。

她站起身,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床上,两个小女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妙妙的目光柔软下来。她走到床边,俯身,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印下一个轻吻。

无论未来怎样,至少此刻,她们在她身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