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派（我们的青春续集28）

墓碑前的倾诉

江州陵园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上，环境清幽，松柏成林。赵荣宝老师的墓碑就在这里，是块简单的黑色大理石，上面刻着“恩师赵荣宝之墓”，下面是生卒年月，以及一行小字——“桃李满天下，教诲永流传”。

墓碑旁种了一小丛茉莉花，是钱三一和妙妙种的，因为赵老师生前最爱茉莉茶的清香。茉莉花旁边，还放了几块光滑的鹅卵石，是想想每次来都要放上的——“给赵爷爷垫脚，走路不累”，她是这么说的。

清明时节的陵园，人比平时多些。但赵老师的墓前，几乎每天都有鲜花。有时是新鲜的菊，有时是素雅的百合，有时是几支笔，几张贺卡——都是学生们送来的。

这个周六的下午，钱三一和妙妙又来了。妙妙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百合，钱三一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样简单的祭品：一壶茉莉茶，几个苹果，还有一小包糖——是想想特意让带的，说赵爷爷喜欢吃糖。

“今天人不多，挺安静的。”妙妙把花放在墓碑前，仔细摆好。

“嗯，清明高峰过了。”钱三一蹲下身，用带来的湿布轻轻擦拭墓碑。虽然经常有人打扫，但他还是习惯自己再擦一遍，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

擦完墓碑，他把苹果和糖摆好，倒了一杯茶，放在墓前。淡淡的茉莉香在空气中飘散。

“老师，我们又来看您了。”妙妙在墓碑旁的石阶上坐下，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今天天气真好，不冷不热的。您要是还在，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泡壶茶，看看报纸。”

钱三一也坐下，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赵老师六十岁生日时拍的，笑容温和，眼神睿智，正是他们记忆中最熟悉的样子。

“老师，告诉您个好消息。”妙妙继续说，声音轻柔，“我现在回精英中学了，在广播站当播音老师。学校广播站翻新了，设备都是新的，但格局还和以前一样。我坐在那儿，常常想起高中时，我在这儿播音，您路过总会停下来听一会儿，然后给我提建议。”

她顿了顿，笑了：“现在轮到我来教学生了。我带的几个孩子都不错，有天赋，也肯学。我教他们怎么发音，怎么写稿子，怎么把握节奏。我跟他们说，播音不是念稿子，是用声音传递情感，传递思想。这话是您当年跟我说的，我现在说给我的学生听。”

钱三一接话：“老师，妙妙做得很出色。她带的广播站节目，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孩子们都喜欢她，说她严格但亲切，就像您当年一样。”

“哪有您说得那么好。”妙妙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把您教给我的，再教给他们。您说过，教育是传承，是接力。我现在明白了，我接过了您递来的接力棒，现在要把它传给我的学生。”

风吹过，茉莉花轻轻摇曳，香气更浓了。钱三一给茶杯续了热水，热气袅袅升起。

“老师，我现在还在江州大学教书，带研究生。”钱三一说，“今年收了两个很不错的学生，一个对理论物理特别感兴趣，一个喜欢实验。我跟他们讲您当年教我的——科研是长跑，要有耐力，要坚持。他们都很努力，也很尊重我。有时候我看着他们，就想起当年的我，您也是这么耐心地教导我。”

妙妙靠在钱三一肩上，轻声说：“三一现在是很受学生欢迎的教授。他不仅教知识，还教学生怎么思考，怎么做人。有学生给他写信，说‘钱老师，您改变了我对科学的看法，也改变了我对人生的态度’。我看了很感动，因为这正是您当年改变我们的。”

“是您教得好。”钱三一对着墓碑说，“您教我们，教书育人，育人在先。我记着，也这样做。”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山下的景色。陵园在半山腰，视野很好，能看到江州城的一部分。远处的高楼，近处的树林，在春日阳光下都透着生机。

“老师，同学们都很好，经常念叨您。”妙妙又开口，“孙串出上个月回江州，还特意来看了您，带了您爱吃的绿豆糕。梁云舒的儿子考上精英中学了，她特意带儿子来给您鞠躬，说‘这是妈妈的老师，是很了不起的人’。陆双在北京，但每年清明都让人送花来。”

“文斌和丽娜也回江州工作了。”钱三一补充，“文斌在开发区开了家公司，做环保材料，做得不错。丽娜在中学教书，教语文。他们经常来看师母，师母身体挺好的，就是想念您。我们常去看她，陪她说说话，她总说起您以前的事，说您教书认真，对学生好。”

提到师母，妙妙眼睛有些湿润：“师母说，您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这是福气。她说您这一辈子，对得起学生，对得起良心，值了。她还说，看到我们这些学生都好好的，还常去看她，她就觉得您还在，只是出了趟远门。”

“师母很坚强。”钱三一说，“每次去看她，她都给我们做好吃的，不让我们帮忙，说‘你们忙，来了就好，别动手’。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把我们当孩子疼。”

“嗯，我们把她当妈妈孝顺。”妙妙点头，“想想可喜欢师奶奶了，每次去都要师奶奶讲故事。师母就把您以前的事编成故事讲给想想听，想想听得可认真了。”

说到想想，两人都笑了。钱三一说：“想想今年上五年级了，学习不错，画画还在坚持学。她记着您，常说要当老师，像赵爷爷那样。上周她写了篇作文，题目是《我最敬佩的人》，写的就是您。老师看了很感动，在班上读了，还让她参加作文比赛。”

“作文我看了，写得真好。”妙妙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是作文的复印件，“我带来了，念给您听听。”

她展开纸，轻声念起来：“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的赵爷爷。他不是我的亲爷爷，是我爸爸妈妈的老师。但对我来说，他就像亲爷爷一样慈祥，一样可敬。赵爷爷是一位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妈妈说，赵爷爷教过的学生，多得数不清。爸爸说，赵爷爷不仅教知识，更教做人。虽然赵爷爷生病离开了我们，但他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我记得第一次见赵爷爷，是在疗养院。他坐在轮椅上，头发白了，但眼睛很温和。我给他吹口琴，他笑了，说‘好听’。后来每次去看他，我都吹曲子给他听，给他看我画的画。他虽然不常说话，但总是笑着，我知道他听懂了，看懂了。”

“赵爷爷教给我最重要的道理是：学习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理解世界，成为更好的人。这句话是妈妈告诉我的，是赵爷爷教给妈妈的。现在妈妈教给我，我记在心里。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了也当老师，像赵爷爷那样，教出好学生，把知识和道理一代代传下去。”

“赵爷爷现在变成了一棵树，在精英中学的梧桐树下。每次去学校，我都要去看看那棵树，跟赵爷爷说说话。妈妈说我真傻，树怎么会说话。但我觉得，赵爷爷能听见，因为他一直活在我们心里。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他就一直在。”

“赵爷爷，我想您。我会好好努力，不让您失望。等我也当了老师，我要告诉我的学生，曾经有一位赵爷爷，他是一位好老师，教出了很多好学生。而他的学生，又教出了更多好学生。这样，赵爷爷的精神就会一直传下去，永远不会消失。”

“这就是我最敬佩的人——赵爷爷。他虽然不在了，但他的教诲，他的爱，一直陪着我，陪着我长大，陪着我成为更好的人。”

妙妙念完了，声音有些哽咽。钱三一握住她的手，两人都看着墓碑，仿佛看到赵老师在微笑。

“想想写得真好。”钱三一轻声说，“老师，您听到了吗？您的学生在教她的孩子，您的精神在传递。这就是您希望看到的，对吗？”

风吹过，茉莉花轻轻点头。一片花瓣飘落，落在墓碑上，像温柔的触摸。

“老师，我们还打算做件事。”妙妙擦了擦眼睛，重新露出笑容，“学校准备设立‘赵荣宝奖学金’，奖励那些品学兼优、乐于助人的学生。启动资金是同学们凑的，不多，但是个开始。以后每年发一次，让更多学生知道您，学习您的精神。”

“对，这是孙串出提议的，大家都很支持。”钱三一说，“文斌也说要捐钱，他说这是对您最好的纪念。我们商量好了，不只是发钱，还要组织获奖学生去您墓前看看，听听您的故事。让年轻的学弟学妹们知道，精英中学有过一位这样的好老师，他教过的学生，都以他为荣。”

妙妙接着说：“还有，广播站准备开一个专栏，叫‘师说’，每周请一位老师或校友，谈谈教育的意义，分享教学故事。第一期我就准备讲您的故事，讲您怎么教我们，我们怎么记着您的教诲。以后每期节目开头，都会说‘谨以此节目，献给所有像赵荣宝老师一样，默默耕耘的教育工作者’。”

“老师，您看，您虽然不在了，但您的影响还在扩大。”钱三一看着墓碑，眼神温暖，“您教给我们的，我们在传递。您没做完的事，我们在继续。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做，不会让您失望。”

太阳西斜，陵园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妙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想想晚上有绘画课，得去接她。老师，我们下次再来看您。茉莉花我们浇水了，长得挺好。糖是想想让带的，您尝尝，可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