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糖糖和果果睡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夕阳正在给雪山涂抹最后一层金色。
“妈妈,饿了。”糖糖摸摸肚子。
“走吧,我们去吃晚饭。”妙妙给她们穿好外套,“爸爸说今天带我们去吃瑞士特色菜。”
钱三一正在客厅看手机,看见她们出来,站起身:“醒了?刚好,餐厅我订了六点半的位置,现在过去刚好。”
餐厅是老板娘推荐的,在镇子另一头,要穿过整个小镇。傍晚的格林德瓦很美,雪山在暮色中变成深紫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木屋里透出温暖的光。
餐厅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刻着熊的图案。推门进去,暖气和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餐厅不大,但很温馨,木制的桌椅,墙上挂着鹿角和牛铃,壁炉里烧着柴火。
“欢迎。”侍者迎上来,用德语打招呼。
钱三一流利地回应,报了预订信息。侍者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街景和远处的雪山。
“看看菜单。”钱三一把菜单递给妙妙,“这里的炖牛肉和土豆饼很有名,还有奶酪火锅,但孩子们可能更喜欢吃炸肉排。”
“你推荐什么?”
“炖牛肉吧,配上土豆饼,是瑞士的传统菜。”钱三一指着菜单上的图片,“给孩子们点炸肉排,配薯条,她们应该喜欢。”
“好,听你的。”
点完菜,侍者送来面包和黄油。面包是刚烤好的,很香,糖糖和果果迫不及待地涂上黄油吃起来。
“慢慢吃,主菜还没上呢。”妙妙提醒。
“妈妈,这里的黄油好香。”果果舔着手指。
“是阿尔卑斯的黄油,奶牛吃高山草长大的,牛奶特别香。”钱三一解释,给她们又涂了一片。
主菜很快上来了。炖牛肉用小火慢炖,肉质酥烂,汤汁浓郁,配上煎得金黄的土豆饼,确实很好吃。炸肉排也炸得恰到好处,外脆里嫩,配的薯条是现切的,撒了盐和香料。
“好吃吗?”钱三一问。
“好吃!”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那就好,多吃点,今天走了很多路,要补充能量。”
一家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灯的光在雪地上投出暖黄的光晕。餐厅里渐渐坐满了人,多是游客,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热闹又温馨。
“明天去少女峰,要带厚衣服,上面很冷。”钱三一边吃边说,“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天气很好,能见度高,应该能看到全景。”
“火车要坐多久?”
“从格林德瓦到少女峰,要换乘两次,全程大概两个半小时。”钱三一说,“但沿途风景很美,不会觉得无聊。”
“妈妈,少女峰上有少女吗?”糖糖忽然问。
“没有少女,是山的名字,因为山形像个少女。”妙妙解释。
“哦……”糖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完饭,侍者送来甜点菜单。钱三一征求孩子们的意见:“想吃什么甜点?”
“冰淇淋!”
“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还想吃……”糖糖眨巴着眼睛。
“那就一人一个小球,不能再多了。”妙妙妥协。
冰淇淋上来,是香草和巧克力双拼,上面撒了碎坚果。两个孩子小口小口吃着,满脸幸福。
“你不点一份?”钱三一问妙妙。
“我不吃了,太饱了。”
“那就分我的。”钱三一点了苹果派,切了一小块递给她,“尝尝,这家苹果派很有名。”
妙妙尝了一口,果然好吃,苹果酸甜,酥皮香脆。她又吃了一口,摇摇头:“真吃不下了。”
“好,那就不要了。”钱三一把剩下的吃完,叫侍者结账。
走出餐厅,夜晚的格林德瓦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狗叫声。天空晴朗,能看到满天的星星,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得像是用银线绣在天鹅绒上。
“看,星星。”钱三一指着天空,“阿尔卑斯的星空特别美,因为没有污染,空气干净。”
“好亮啊。”妙妙仰头看着,被这满天繁星震撼了。在城市里,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
“爸爸,那是北斗七星吗?”果果指着天空。
“对,那是北斗七星,看,像个勺子。”钱三一蹲下来,指着星星教她们认,“那边是仙后座,像W的形状。”
“爸爸好厉害,认识这么多星星。”糖糖崇拜地说。
“爸爸是科学家嘛,认识星星是基本功。”钱三一笑笑,抱起果果,“走吧,回民宿,外面冷。”
慢慢走回民宿,孩子们累了,走得很慢。钱三一和妙妙一人牵一个,在星空下慢慢走着。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晃动。
回到民宿,老板娘还没睡,在客厅看书。看见他们回来,笑着打招呼:“晚餐还满意吗?”
“很好吃,谢谢推荐。”钱三一说。
“不客气,明天去少女峰?”
“嗯,明天去。”
“那要早点睡,明天要早起。”老板娘合上书,“晚安,祝你们做个好梦。”
“晚安。”
回到房间,给孩子们洗漱。今天玩得太累,糖糖和果果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妙妙给她们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客厅里,钱三一正在烧水泡茶。看见她出来,做了个“嘘”的手势。
“睡了?”
“嗯,秒睡。”妙妙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
茶是老板娘送的,是阿尔卑斯的高山茶,有淡淡的草药香。妙妙小口喝着,觉得全身都暖和了。
“累吗?”钱三一问。
“有点,但很开心。”妙妙靠在沙发上,“今天……很完美。”
“嗯,很完美。”钱三一在她身边坐下,也端起茶杯。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喝着茶,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温馨而舒适。茶几上摊着明天去少女峰的火车票和地图,钱三一偶尔看一眼,确认细节。
“明天……”妙妙开口。
“嗯?”
“明天去少女峰,是这次旅行的高潮了吧?”
“算是吧,但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高潮。”钱三一看着她,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妙妙的脸微微一热。“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真心的。”钱三一握住她的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特别珍贵。”
妙妙回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我也是。”
窗外,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格林德瓦教堂的晚钟。阿尔卑斯的夜晚,宁静,深邃,像一首古老的民谣。
“不早了,睡吧。”钱三一看了眼手表,“明天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各自回房。妙妙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她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这几天的经历——苏黎世的老城,班霍夫大街的巧克力店,格林德瓦的日出,First山的湖,还有今天的星空。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但身边孩子们的呼吸声,手心里残留的温度,都告诉她,这是真的。她真的在这里,在阿尔卑斯,和钱三一,和孩子们一起,度过这美好的假期。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高中时那个总是考第一的少年,大学时那个在图书馆陪她复习的少年,巴黎时那个在视频里说“等我”的青年,现在这个在雪山前温柔微笑的男人。所有的画面,最终汇成此刻的幸福。
“晚安,阿尔卑斯。”她轻声说,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又是早起的一天。要去少女峰,要坐很早的火车。五点半,闹钟响了。妙妙轻手轻脚地起来,开始叫醒孩子们。
“糖糖,果果,起来了,今天我们去少女峰。”
孩子们迷迷糊糊地醒来,但听到“少女峰”,立刻精神了。快速洗漱,穿好最厚的衣服,吃过简单的早餐,他们拖着行李下楼。
“今天要退房了,从少女峰下来,我们就直接回苏黎世。”钱三一说,“民宿可以寄存行李,等我们回来取。”
办好退房手续,寄存好行李,他们出发去火车站。清晨的格林德瓦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游客和准备营业的店家。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火车站已经有游客在等了,多是去少女峰的。钱三一去窗口换票,又买了早餐包和水。回到妙妙身边,他把车票递给她看。
“我们要坐三趟火车,先在格林德瓦坐登山火车到克莱纳谢德格,然后换乘少女峰铁路到艾格尔冰川站,最后再换乘到少女峰站。”他指着车票上的信息,“全程大概两个半小时,但沿途会停靠几个观景台,可以下车拍照。”
“孩子们能适应吗?”
“应该可以,火车是慢慢上去的,有适应时间。如果不舒服,随时可以下来。”钱三一认真地说,“但我问过医生,只要不剧烈运动,问题不大。”
“嗯,那就好。”
火车准时进站,是红色的登山火车,有倾斜的座位,可以适应陡峭的坡度。他们找到座位坐下,车厢里渐渐坐满了人。火车缓缓启动,开始上山。
窗外的景色从草甸变成岩石,从森林变成雪地。火车在陡峭的山坡上爬行,偶尔穿过隧道。糖糖和果果趴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兴奋得不得了。
“妈妈,雪!好多雪!”
“嗯,我们要去雪山上。”
火车在克莱纳谢德格站停靠,他们下车换乘。这里是登山铁路的起点,车站很大,有餐厅和商店。钱三一让妙妙带着孩子们在休息区等着,自己去确认下一班车的时间。
“还要等二十分钟,我们可以去喝点热饮。”他回来时说,“上面会更冷,先补充点热量。”
在车站的咖啡馆,点了热巧克力和牛角包。热巧克力很浓,喝下去全身都暖和了。糖糖和果果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雪白的山峰。
“爸爸,我们能摸到雪吗?”
“能,到了少女峰,有观景台,可以玩雪,但要注意安全,不能跑。”
“嗯!”
再次上车,这次是少女峰铁路的列车。车厢更现代化,有暖气,座位舒适。火车继续往上爬,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原,偶尔能看到冰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那是阿莱奇冰川,欧洲最大的冰川。”钱三一指着窗外,“全长二十多公里,最厚的地方有几百米。”
“好壮观。”妙妙看着窗外的冰川,被这自然奇观震撼了。
火车在艾格尔冰川站再次停靠,这里是换乘点,也是观景台。他们下车,走到观景台,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冰川和雪峰。风很大,吹得玻璃嗡嗡作响,但景色壮丽得让人忘记了寒冷。
“冷吗?”钱三一问妙妙。
“还好,穿了这么多。”妙妙把围巾又围紧了些。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顶了。”
最后一程火车,从艾格尔冰川站到少女峰站。这是最后一段,也是最陡的一段。火车在隧道中穿行,偶尔有观景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景。
十一点半,火车到达少女峰站。这里是欧洲最高的火车站,海拔3454米。走出车站,踏上观景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云海在脚下翻滚,天空是纯净的蓝。空气稀薄,寒冷刺骨,但景色壮丽得让人忘记了所有不适。
“欢迎来到少女峰。”钱三一轻声说,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妙妙看着眼前的景象,被深深震撼了。她去过很多地方,但少女峰的壮美,是独一无二的。她转头看钱三一,他正看着雪山,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美吗?”他问。
“美,太美了。”妙妙由衷地说。
“那就好,总算带你来了。”钱三一握住她的手,“十年前,我在电影票根上写下的诺言,今天,实现了。”
妙妙的心被这句话击中了。她想起那张泛黄的票根,想起少年在昏暗的电影院里偷偷写下的字迹。十年了,他们终于站在了这里,在这个他曾许诺要带她来的地方。
“谢谢你,钱三一。”她的眼眶有些热,“谢谢你,没有忘记。”
“怎么会忘记。”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关于你的每件事,我都记得。”
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飞扬。糖糖和果果兴奋地在雪地上跑,钱三一赶紧追上去,一手牵一个,带她们到安全的区域玩雪。
妙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在雪中玩耍的身影,心里满满的,暖暖的。阿尔卑斯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她的爱人,她的孩子们,就在这片光芒中,笑着,闹着,幸福着。
这一刻,她觉得很圆满。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都被这雪山的阳光治愈了。她走到他们身边,加入这雪中的游戏。
雪很冷,但心很暖。风很大,但笑声很响亮。海拔很高,但幸福,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