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证材料我整理好了,放在书房第二个抽屉。”早餐时钱三一将果酱推到她手边,“糖糖的护照有效期有点紧,我咨询过可以加急办理。”
妙妙搅拌着燕麦粥的勺子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昨天不是熬夜改论文了么?”
“凌晨三点查的。”他接过王胜男递来的煎蛋,很自然地放到妙妙盘子里,“想起糖糖护照是四年前办的,就顺手查了。”
裴音端着牛奶过来,听到这话笑了:“三一现在心细得不像话。妙妙你看他黑眼圈,昨晚肯定没睡足。”
“妈,我没事。”钱三一低头喝咖啡,耳尖却有点红。糖糖忽然从椅子上探过身子,小手摸上他的脸:“爸爸眼睛像熊猫!”
一桌人都笑起来。果果小声补充:“是戴眼镜的熊猫。”
“今天设计稿能定稿吗?”笑过后钱三一轻声问,“如果赶得及,下午我们可以带孩子们去买旅行用的东西。苏黎世下个月平均气温只有……”
“十八度。”妙妙接话,眼里有细碎的光,“我查过了。还看了攻略,说卢塞恩的湖这个季节最美。”
钱三一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移开。王胜男和裴音对视一眼,抿嘴笑着收拾碗碟去了。
设计室里的修改比预想顺利。助手小苏看着妙妙屏幕上全新的绿植方案,忍不住赞叹:“林姐,这个水景和观赏草的搭配太妙了!客户刚回邮件说特别满意!”
妙妙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指针刚过三点。“小苏,剩下的排版你盯一下,我今天得早走。”
“约会呀?”小苏眨眨眼,“难得见林姐准时下班。”
“算是吧。”妙妙关电脑时嘴角弯着,“家庭约会。”
商场童装区,钱三一正半蹲着给果果试一顶羊毛呢的小帽子。糖糖已经自己挑好了亮黄色的羽绒服,在镜子前转圈。
“妈妈!”果果先看见她,顶着那顶有点歪的帽子跑过来。钱糖糖也跟着扑过来:“妈妈看我的新衣服!”
钱三一起身,手里还拿着一顶浅灰色的儿童帽:“我觉得这个颜色更适合果果,但你挑的那顶有绒球……”他竟露出些为难的神色。
妙妙接过两顶帽子,在果果头上比了比:“都要了吧。糖糖那件黄色会不会太薄?我看攻略说山里温差大。”
“我看了材质参数,填充物是……”钱三一下意识要报数据,妙妙笑着打断:“好好,信你的专业知识。”
果果忽然扯了扯妙妙的衣角:“妈妈,我们真的要坐大飞机吗?”
“真的呀。”妙妙蹲下来给她整理帽子,“飞很久很久,果果怕不怕?”
小姑娘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和爸爸妈妈一起就不怕。”她又看向钱三一,“爸爸会在飞机上讲故事吗?”
钱三一心里最软的地方被戳中了。他郑重地点头:“会。爸爸准备了很多故事。”
最后大包小包回到家,王胜男已经做好了晚饭。吃饭时钱三一提及签证进度:“加急的话,糖糖的新护照下周应该能出来。我们的签证材料……”
“我的在职证明开好了。”妙妙自然地接话,“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也拿到了。”她顿了顿,“不过我的银行流水可能没你的好看。”
“够的。”钱三一给她盛汤,“签证官主要看稳定性。你的设计室运营良好,又有固定项目,没问题。”
裴音看着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忽然感慨:“看你们这样,真好。”
夜里哄睡孩子们后,妙妙在书房核对行李清单。钱三一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我做了个行程草案,你看看。”他点开一张表格,日期、地点、交通、住宿、甚至景点开放时间都列得清清楚楚。
妙妙滑动屏幕,目光落在“格林德瓦”那一栏:“这个‘梦幻山坡’的标注是?”
“是当地人的叫法。”钱三一靠过来,指着图片,“你看这些木屋散落在山坡上,夏天是绿色,秋天是金黄。我想带你们去这里住两天,晚上能看见星星。”他的声音低下去,“据说特别美。”
妙妙看着图片,又侧头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平板上微弱的光映在他镜片上,柔和了那些锐利的线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钱三一沉默了几秒。“从决定邀请你那天起。”他诚实地说,“不,更早。在苏黎世的时候,每次看到漂亮的风景,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空气安静下来。书房里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声响。妙妙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住,落在“因特拉肯”那几个字上。“这里可以坐小火车上山?”
“对,到少女峰。不过海拔高,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适应。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改去……”他急着调整计划,妙妙却摇头。
“就按这个来吧。糖糖果果体质都不错,应该没问题。”她保存了文档,合上平板,“不早了,睡吧。”
起身时,钱三一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她一停就能挣开,但她没有。
“妙妙。”他叫她,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愿意去。”
妙妙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修长,有力,带着薄茧。这双手曾写下无数复杂的公式,如今正为他们一家四口的旅行做着最详尽的规划。
“不是为了你。”她终于说,抬眼看他,“是为了糖糖果果,也为了我自己。”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也想去看看。”
钱三一眼里漫上笑意,那笑意太满,几乎要溢出来。“好。”他只说这一个字,松开手,“明天见。”
“明天见。”
房门轻轻合上。妙妙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房。窗外月色正好,清清冷冷地洒进来。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在图书馆里对她说“我的计划里一直有你”。
原来有些诺言,纵使迟了多年,终究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抵达。
“机票出票了。”钱三一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四张电子票的信息,“下月七号下午的航班,苏黎世时间晚上八点到。”
妙妙接过手机,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航班号和时间。“糖糖果果第一次飞这么久,得准备点贴纸书和零食。”
“准备了。”他点开备忘录,“儿童耳机、便携画板、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牌子的果泥,我让助理买了两箱。”
她抬眼看他:“你助理还负责这个?”
“我说是急用。”他推了推眼镜,难得有些赧然,“她大概以为是什么重要实验材料。”
两人都笑起来。书房暖黄的光笼罩着他们,茶几上摊开的瑞士地图用荧光笔标了好几个圈。
“格林德瓦的民宿我看了几个,这家有家庭套房,带小厨房。”妙妙把平板递过去,“老板娘是华人,说可以帮忙预订上山的马车。”
钱三一凑近看评价,肩膀轻挨着她的。“就这家吧。离火车站近,万一果果不舒服,去医院也方便。”
“你连医院都查了?”
“查了。”他声音很轻,“格林德瓦的医疗中心、苏黎世大学的附属医院急诊流程……都查了。”他顿了顿,“希望用不上。”
妙妙盯着他侧脸看了好一会儿。“钱三一,”她忽然说,“你太紧张了。”
他怔了怔,随即失笑。“是有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总怕哪里没考虑到,让你们玩得不尽兴。”
“不会的。”她语气肯定,“只要在一起,哪里都好。”
窗外传来晚归车辆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钱三一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素圈上——那是领证那天,他们一起在商场柜台挑的,很简单的一圈铂金。
“妙妙,”他又唤她,声音比刚才还要轻,“在苏黎世,有家很老的巧克力店。我每次路过都想,如果你在,一定会喜欢。”
“那这次,”她微微侧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带我去。”
“好。”他应道,这次声音里有实实在在的欢喜。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已是深夜。妙妙起身:“真得睡了,明天还要送孩子们去幼儿园。”
“我送你回房间。”他也站起来。
“就几步路。”
“就几步路。”他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是柔和的暖黄色。走到主卧门口,妙妙停下转身:“晚安,钱三一。”
“晚安,妙妙。”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目送她关上门。
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宁。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洒进来,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柔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