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姐,我们谈谈。”安丽丽不请自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裴音头也不抬地修剪着窗台的兰花:“如果是为他来的,请回吧。”
“你占着钱太太位置这么多年,不觉得可笑吗?”安丽丽将一份文件推过来,“签了它,对大家都好。”
剪刀“咔嚓”剪断一截枯枝。“我裴音的人生,从不由别人做主。”
门被摔得震天响。楼道阴影里,钱三一静静看着安丽丽仓皇逃离的背影。
当晚,裴音在整理儿子书桌时动作顿住——摩天轮照片上,儿子和那个叫林妙妙的女孩肩并肩笑着,窗外江州城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流淌。
“妈,我回来了。”钱三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音举起照片,指尖发白:“解释一下?”
“您又动我东西。”钱三一皱眉。
“什么时候开始的?”裴音声音发颤,“我们钱家是书香门第,你将来要考清华的!再看看她,成绩一塌糊涂,家里还有精神病史......”
“够了!”钱三一猛地抬头,“您又要像控制爸那样控制我吗?我不是您的提线木偶!”
瓷碗砸碎在地,深色药汁溅上少年裤脚。
“反正,”少年声音冰冷,“您熬的药我从来都倒掉了。”
门锁扣合的声响惊醒了夜。裴音怔怔看着满地狼藉,第一次发现儿子已经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时钟指向十一点,裴音颤抖着拨出第十七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她冲下楼敲响201的门,照片从指间滑落。
“胜男,三一不见了!他从来没这么晚不回家......”
王胜男捡起照片,和林大为交换了个眼神:“妙妙也不在,说是去图书馆了。”
“妈,我回来了。”妙妙抱着习题集出现在门口,看见裴音时愣了愣,“裴阿姨?”
“你知道三一去哪儿了吗?”裴音急切地问。
妙妙茫然摇头。林大为抓起外套:“我去附近找找。那孩子心思重,别出什么事。”
深夜的馄饨摊热气氤氲。林大为在角落坐下,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正在买肉夹馍。
“三一,过来陪叔叔坐坐。”他招手,“这家的馄饨馅儿特别实在。”
钱三一犹豫片刻,默默走过来。
“你妈今天是不对。”林大为推过一碗馄饨,“但你看,她急得连外套都没穿就跑出来找你。”
少年盯着汤碗里浮沉的紫菜,喉结动了动。
“跟叔叔回去,好好说话。母子哪有隔夜仇?”
裴音打开门时,脸上还挂着泪痕。她伸手想碰碰儿子,又怯怯收回。
“妈,”钱三一轻声说,“您离婚吧。我跟我同学打听过,安丽丽那个女人......”
裴音突然抱住儿子,像抱住小时候那个摔跤后哭泣的小男孩。“妈妈想通了,不该把自己的执念强加给你。”她抚过儿子被夜露打湿的衣领,“明天就去办手续。我们娘俩,好好过。”
月光透过窗纱,将相拥的剪影投在墙上。阳台的兰花在夜色里悄然绽放,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