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皇室花园彩绘玻璃,已失却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驯而醇厚,如同上好的蜂蜜,懒洋洋地流淌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室内一片静谧,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边里唯世正襟危坐,处理着守护者日常事务文件;相马空海在一旁核对运动部场地使用安排,眉头微蹙,显然遇到了些协调上的难题;藤咲抚子则姿态娴雅地整理着文化祭相关的报表,指尖动作流畅而精准;柳思弦支着下巴,对着窗外开始染上金红的枫叶出神,构思着下一次会议的议题框架。
然而,这片祥和的宁静,被一声长长的、充满哀怨的叹息打破了。
“呜——好——无——聊——啊——!”
结木弥耶猛地将脸埋进摊开的绘本里,声音闷闷地传来,随即她抬起头,像只失去梦想的咸鱼,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桌面上,金色的发丝都显得无精打采。
“弥耶,坐好,这样不雅观。”边里唯世温和地提醒,带着些许无奈。
弥耶非但没坐直,反而变本加厉地扭动起来,双手拍打着桌面,开始了她的“表演”:“不管不管!弥耶的能量耗尽了!需要补充甜甜的能量!点心!弥耶要吃点心嘛!”
抚子停下笔,抬起眼,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弥耶,十分钟前最后一块玛德琳蛋糕,是你吃掉的哦。”
“诶——?!没有了嘛?”弥耶瞬间瞪大眼睛,一副遭受了巨大打击的模样,开始在椅子上来回翻滚,“不要嘛!弥耶还想吃!现在就要!空海——唯世——小抚——小弦弦——”
她开始一个个点名,声音带着哭腔,活像得不到糖果就要水漫金山的小孩子。
相马空海被她吵得头疼,捂住耳朵:“饶了我吧弥耶,我这儿正算数据呢……”
辺里唯世试图讲道理:“弥耶,零食要适量……”
藤咲抚子则只是微笑着看着她闹,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舞台剧。
柳思弦被弥耶那极具穿透力的魔音灌耳,从神游中彻底拉了回来。她看着在桌子上滚来滚去、毫无形象的弥耶,又看了看周围或无奈或好笑的小伙伴,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支着下巴的手。
“好了,弥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柔和力量,打断了弥耶的“施法”,“别滚了,桌子都要被你擦干净了。”
弥耶动作一顿,泪眼汪汪地看向她。
柳思弦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思索,随即提议道:“既然想吃热乎乎的东西……不如,我们一起去烤地瓜吧?这个季节,正好是吃烤地瓜的时候。家政教室的食材仓库里,应该还有储备的地瓜。”
这个提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烤地瓜?”藤咲抚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唇角弯起优雅的弧度,“确实呢,前几天负责采购的老师刚验收了一批品质不错的萨摩芋,我记得还没分配使用。秋天的限定美味,除了地瓜,就是栗子了呢。”
日奈森亚梦原本正对着数学笔记苦大仇深,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解脱和感兴趣的神色:“烤地瓜?这个好!我去拿!”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逃离那令人头疼的公式,“我知道放在哪里!”
地点选在了学校后庭一块僻静的空地,旁边有几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如同小扇子般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那么,开始分工吧。”作为K Chair的辺里唯世自然而然地担负起指挥的角色,他环视一圈,开始分配任务,“亚梦去取地瓜;空海,你力气大,负责去找些干燥的树枝和主要的燃料;我和抚子、思弦一起收集落叶,落叶燃烧起来温度稳定,很适合烤地瓜。弥耶……”他看向依旧撅着嘴的弥耶,笑了笑,“你就负责……期待吧。”
“诶——!弥耶也要帮忙!”弥耶不满地抗议。
柳思弦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那弥耶就和我们一起捡叶子吧,挑干燥的、金黄色的。”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亚梦动作迅速,很快就抱着好几个地瓜跑了回来。空海则展现了他运动万能的本色,不知从哪里拖来了一小捆干枯的树枝,还顺手捡了不少松果,得意地说:“松果烧起来很旺的!”
另一边,柳思弦、抚子和弥耶则拿着从园艺部借来的小筐和耙子,开始收集落叶。金黄的银杏叶,暗红的枫叶,褐色的樱树叶……各种形状、颜色的叶子被汇集到一起,散发出干燥而独特的秋日气息。
“说起来,”藤咲抚子一边优雅地将落叶拢入筐中,一边轻声对身边的柳思弦说,“思弦的话,用魔法生火应该很容易吧?”
柳思弦正弯腰拾起一片形状完美的枫叶,闻言直起身,将枫叶对着阳光看了看,叶片脉络清晰如画。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魔法确实很方便。但是,有时候,亲手劳动、分工合作,等待火焰自然燃起,期待食物在烟熏火燎中慢慢变熟的过程……这种‘意思’,是魔法无法替代的。”
她的目光扫过正在努力掰断粗树枝的空海,仔细将地瓜排列好的亚梦,还有像只小松鼠般欢快地将落叶堆成小山的弥耶,最后落在正温和注视着大家的唯世身上。
“大家一起动手,烤出来的地瓜,才会更加好吃。”
抚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流露出赞同与柔和的光晕:“说的也是呢。这种共同创造的‘仪式感’,确实比结果本身更值得珍惜。”
火堆的搭建由空海主导,唯世辅助。他们将树枝搭成中空的锥形,内部塞入松果和部分揉碎的干燥落叶。点火的任务,则交给了细心观察过父亲野外露营的亚梦。
“噗——”的一声,火柴划燃,橙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引火物,很快,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随后,火焰欢快地蔓延开来,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成功了!”弥耶欢呼雀跃。
他们将收集来的落叶厚厚地覆盖在燃烧的树枝上,火焰瞬间被压下去一些,转而冒出更浓的白烟。接着,将洗刷干净、擦干水分的胖地瓜,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埋进滚烫的落叶灰烬和尚在燃烧的炭火之中。
接下来便是等待。
空气中弥漫开树叶燃烧特有的、略带焦糊的烟火气,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回归自然的质朴感。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粉色,与地面上跳跃的金色火焰相互映照。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感受着火焰传来的温暖,驱散了秋日的微寒。
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弥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堆,仿佛能透过灰烬看到里面正在变化的地瓜:“好了吗好了吗?闻起来好香啊!”
空海哈哈笑着:“弥耶,这才刚放进去没多久呢,小馋猫。”
亚梦也吸了吸鼻子,脸上带着期待:“不过真的越来越香了……”
辺里唯世则细心地用长树枝偶尔翻动一下火堆,让热量分布更均匀。
藤咲抚子安静地坐在柳思弦身边,火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柔和了她平日里那份过于完美的优雅,增添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柳思弦抱着膝盖,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听着伙伴们的说笑,心中一片宁静满足。这种简单的、围绕着食物的期待和分享,比任何精致的点心都更能慰藉心灵。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又仿佛转瞬即逝。当辺里唯世用树枝拨开灰烬,戳了戳一个地瓜,感觉到外壳焦硬、内里无比柔软时,他宣布:“应该可以了!”
小心地将烤好的地瓜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它们的外皮已经变得焦黑,甚至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金黄、甚至带着糖稀的、诱人的瓜瓤。一股更加浓郁、甜腻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烫好烫!”空海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龇牙咧嘴。
弥耶也急不可耐,但又怕烫,只能围着地瓜团团转。
亚梦比较有经验,用树枝插起一个稍小的,小心地剥开焦黑的外皮。
柳思弦和抚子则相视一笑,耐心地等着地瓜稍微降温。
终于,每个人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小心地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热气腾腾、软糯金黄的内里。咬上一口,那极致的甜糯在口中化开,带着炭火独特的焦香,温暖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再传递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微寒。
“好甜!好好吃!”弥耶吃得满嘴都是,像只幸福的小花猫。
空海大口吃着,含糊不清地称赞:“哇!比便利店卖的好吃一百倍!”
亚梦也眯起了眼睛,一脸满足:“果然,秋天就是要吃烤地瓜啊。”
辺里唯世吃得比较斯文,但眼中也满是愉悦。
藤咲抚子小口品尝着,姿态依旧优雅,却也不吝赞美:“嗯,很温暖的味道。”
柳思弦捧着热乎乎的地瓜,感受着那份质朴的甜香在味蕾上绽放,看着伙伴们满足的笑脸。
这亲手劳作、共同期待后收获的简单美食,以及身边这群吵吵闹闹却又无比可爱的伙伴,构成了这个秋日午后,最珍贵、最温暖的记忆。
火焰渐渐熄灭,余烬闪着暗红的光。夕阳沉入远山,天边只留下一抹绚烂的晚霞。空气中,烤地瓜的甜香与落叶燃烧后的余味交织,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