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华服的阿离对她说:幽州继任大典以命换取真正的传承,行月姑娘,且再去看我师父一眼吧。她不是不知道的,只是很早就有传说这任神官本事滔天,早有算计可以让自己不因灵力尽散而亡。
可如果一切都不是这样,月余前的一眼就是永别。她绝不甘心。
“姜周——!”喊叫声被台下汹涌人潮覆盖,可是姜周却转头了。他看向行月的方向,指腹贴唇,一时万籁俱寂,嘴角上扬地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满足。行月甚至想拔出柳叶弯刀来杀了面前所有人,换她站在姜周身边。
可她忘了,弯刀被她埋了,和着她的暴戾残忍。
行月眼睁睁看着那个可望不可即的人变得孱弱,光笼罩她,又迅速穿过他,在地上留不下任何一片证明他存在的阴影。
姜周光絮一般轻飘的身体窝进行月的怀里的时候,背后的旧神宫正被蓬勃的植物吞噬,焕然一新,焚天的大火和热闹衬得两人格外孤寂。但身影竟相依偎,不可割舍。
行月不会哭,只觉得第一次恍惚和迷茫,空洞失神的眼眸看向他;“无所不能的神官为什么不救自己。”姜周已然说不出什么完整句子了,他在二选一的问题里早就做出了单项选择。
很快她就会知道答案的,他用他自认无谓的漫长岁月,瞒天过海为她编织一个干净灵魂,永世安稳。姜周从来不是什么无所不能、大公无私的神祇,行月就是他的私心。从见她第一眼,他就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
“其实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红色,一直想穿给你看。”姜周想攒住她的一袭白衣衣角,却无奈透过。浮在光里的棉尘随意穿梭过渡,贴近相抵着触及不到的人。
“那朵红莲我尽力保存了,可也没能活过一月。”跑了许久,刚学会的新发髻都乱了,那只步摇还是他托阿离代送的生辰礼物。
明明心里抽着疼,浑身都泛着麻,可行月就是有种无法表达情绪的无力感。
“我用血祭你,能不能抱你一次。”石头的棱角刮得行月手掌血肉横翻,血烟竟如同有生命一般笼住了迅速散去的姜周,他明白,纵只有几秒,也是已经是无常黑白、牛头马面感念自己多年勤恳了。
总有些不真实,却轻而易举地得到经年不敢奢求。那缥缈带有草木香的怀抱,完整地属于行月刀过了。“你可以为你的堂主而死,这太简单了,我要你,为我活着。”行月呼吸短促了一刻,鼻尖上擦过宛若鸿毛的吻。
这也许就是世界上最为缱绻的告别了。
眼前的模糊突然转为清晰,滚烫的苦涩舔舐舌苔,那居然是眼泪。姜周,你回来看看,我流下了和你一样的眼泪,你真的救了我,我现在,是一个正常人了。你要是不愿意看见,何必大费周章救我。
颤巍摸见腰带内姜周才塞入的纸片,第一张还是行月扭曲的字迹,当时一时赌气胡乱涂抹,竟被留到今天还只是略泛了黄却没有卷边。第二张才是姜周规矩周正的字,是透着凉的洒金信笺。
“行月,你就是我的自由。”
终究一切散去,万象翻新,不过又是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