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灏站在月光下,长身玉立,背影坚毅而冷硬,像一把出鞘的剑。
裴元灏开始分不清他对谢瀛的情愫,但是他并不想让她死。
他下了楼,在下面遇到了一位年老的祭司,老祭司那双浑浊的眼看了裴元灏许久,才说:“你搅乱了神女的心。”
“或许神女的心本来就是乱的。”裴元灏道。
身后的祭司却说:“她是个孤儿,我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她才几个月大。瘦黄的脸,干巴巴的手,好像马上就要饿死了。”
她小时候很可爱,软乎乎的手,肉嘟嘟的脸蛋,笑起来的时候牙不见眼。
她最喜欢待在鹤院,那里没有繁琐的规矩束缚,她可以赤着脚丫肆意地在草地上奔跑。她同那些白鹤睡在一起,与山中的野兔嬉戏。
那本是一个孩童最快乐,最恣意的时光——直到她被封为神女那年。
神女是大宣荣誉的象征,甚至与皇权并肩。她自承担起这些盛誉的时候,就不再是那个与鹤为眠的少女了。
祭司同他说:“如果不是你,她会一辈子活在云端上。”
裴元灏的心有那么一瞬间抽痛过——原来谢瀛也有过差点横死街头的时候,她也曾是时代的受害者。
他看着这座神殿,想起了年少的谢瀛。或许她也趴在那块青石上看过书,偷偷地爬上那棵枇杷树偷过枇杷,把脚放到那条小河里嬉水,捧着一小袋蜜枣就可以消磨一下午。
可这些事情,如今的谢瀛再也做不了了。
一想到这里,裴元灏就会觉得难受,遗憾。他不知道这些情绪来自哪里,却让他莫名地酸涩,绞痛。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祭司看他的目光很温和,“你要明白,她不过身在这个位置上,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或许这么位置对于许多人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可对于谢瀛,它不过是一把无形的枷锁。
劈不开,出不去。
三
上元月,神女失踪了。
满朝哗然,但不敢声张,只得私底下探查。
靖州,嘉南县
整座城荒凉的不行,到处都是衣裳褴褛的乞丐,”家家门户紧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浓浓的死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裴元灏让她到地狱看看,于是她来到了靖州。
谢瀛觉得不可置信,喉咙发紧,她后退一步,一双手从地上拽住了她的脚踝,油腻粘稠让人非常不舒服,她吓得一个趔趄。
原来是一个浑身污臭的乞丐,懒洋洋地说:“你挡到我的阳光了。”
这哪里还有阳光,整座城都像覆了一层雾,谢瀛没有说话,往他身边看过去,一个破烂席子里好像裹了什么东西,谢瀛往四周看了看,蹲下去谨慎地掀开——
入目的是腐烂生了痤疮的半截手臂,黑红的血凝在肉上,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散发的恶臭谢瀛险些呕出来,她大声质问道:“官府呢!就这样放在这里不管吗?”
那癞子乞丐这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是外地人吧?你去那座山头看看,以前断手断脚的男人垒了城墙高,饿了没了半条命的人去偷尸体吃,有席子裹都算不错咯!”
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