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公孙衍“被静养”的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西京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表情各异。有震惊,有疑惑,有幸灾乐祸,也有兔死狐悲的寒意。
朝堂上更是暗流汹涌。那些原本依附于丞相的官员,有的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开始悄悄烧毁信件,有的则连夜跑去秦良、司召等新贵府上“表忠心”。当然,也有些不甘心、或者与丞相绑得太深的,暗中串联,图谋不轨。
但朱泰一没给他们太多时间。朝会结束的当天下午,几道旨意接连从宫中发出,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第一道旨意,是正式公布“刺驾案”的部分“调查结果”,将黑水关守将王贲、已故胡校尉、富商崔某等人的罪行公之于众,并宣布由凌战暂代黑水关守将,张楚负责押解王贲及其党羽回京受审。旨意言辞严厉,证据“确凿”,不容置疑。
第二道旨意,是宣布设立“廉政司”,由新任司徒(朱泰一刚封的,从招贤馆发掘的一个老刑名)秦明主理,专司清查各衙门贪腐渎职,并公布了第一批由少府司计秦如玉查出的、证据确凿的贪墨官员名单,勒令其即刻到廉政司“说明情况”,退赔赃款,视情节惩处。
第三道旨意,是关于“整顿吏治,精简机构”,裁撤了几个有名无实、人浮于事的衙门,合并了一些职能重叠的部门,并宣布即将推行“考课法”,定期考核官员政绩,能者上,庸者下。
第四道旨意,是“安抚人心”,宣布因“刺驾案”及后续整顿牵连,朝廷暂不加赋,并拨出一笔钱粮,用于补贴春耕和抚恤边境因土侯国骚扰而受损的百姓。
四道旨意,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一套组合拳下来,朝野上下被打得晕头转向,却也渐渐明白了陛下的决心和手段——陛下这次是要动真格的,而且要快刀斩乱麻,不容任何阻挠。
而真正的风暴,在夜幕降临后才开始。
夜深人静,丞相府所在的朱雀大街,被一队队手持火把、刀枪出鞘的护国军士兵悄然封锁。带队的是张楚(他已提前派人去黑水关,自己则秘密返回),以及施浪和他手下的神射营精锐,还有……秦如玉。
是的,秦如玉。当朱泰一提出让她参与“清查”丞相府账目时,这位以冷静聪慧著称的女官也吃了一惊。但朱泰一的态度很明确:“皇后在宫中监督内务,你在宫外核查外账。丞相府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其家产、账目、往来,必然错综复杂。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朕信你,也信你手中的算盘和账本。”
于是,秦如玉穿上了特制的软甲(贺舟出品,轻便且有一定防护力),带着几名同样精通术数的助手,在精锐士兵的保护下,来到了丞相府门前。
丞相府大门紧闭,门内隐约有人影晃动,透着紧张和不安。
“开门!奉旨查案!”张楚上前,用力拍打朱漆大门,声音洪亮。
里面一阵慌乱,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脸色发白:“将军……夜已深,丞相身体不适,早已安歇,不知……”
“少废话!”张楚一把推开大门,身后的士兵立刻涌了进去,迅速控制住门房和闻声赶来的家丁护卫,“奉陛下旨意,清查丞相府!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妄动!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将前院控制住。张楚、施浪护着秦如玉,径直向内院走去。
内院灯火通明,显然也早有准备。公孙衍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正厅主位上,脸色铁青,看着闯入的士兵和秦如玉等人,眼中怒火燃烧,却又强行压抑。
“张将军,秦司计,深夜带兵闯入老夫府邸,意欲何为?”公孙衍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气。
“丞相。”张楚抱拳,不卑不亢,“奉陛下旨意,清查府库账目,以明‘刺驾案’及贪墨案之真相。请丞相行个方便。”说着,他亮出了盖有玉玺的圣旨。
“查账?”公孙衍冷笑,“老夫为相数十载,两袖清风,何惧查账?只是,如此深夜,兵甲相向,是查账,还是抄家?”
“丞相言重了。陛下有旨,只查账目往来,清点府库,并非抄家。只要丞相配合,查明清白,自然无事。”秦如玉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平静,“这是陛下给臣的清单,列明需核查之账目、库房。请丞相过目,并请府上账房、管事配合。”
她递上一份长长的清单。公孙衍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清单上所列,不仅包括近十年的府中收支总账,还有与朝中官员、各地商贾、甚至边关将领的往来细目,更有几处他秘密购置的田庄、商铺,甚至存放某些“不便见光”物品的密室位置!
陛下……陛下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朱贵那个无孔不入的“招贤馆”?还是纯毅的斥候?或者是……他府中早已被渗透?!
一股寒意,从公孙衍脚底直冲头顶。
“若老夫不配合呢?”公孙衍咬着牙,做最后的抵抗。
“那末将只好得罪了。”张楚手按刀柄,上前一步,他身后,施浪轻轻抬了抬手,周围房顶上、阴影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弓弦绷紧和机括声响——神射营早已就位。
“你……”公孙衍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他知道,硬抗只有死路一条。陛下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给他反抗的机会。
“好……好!”公孙衍惨笑一声,挥挥手,“查吧!尽管查!老夫倒要看看,能查出什么来!”
秦如玉不再多言,立刻带着助手,在士兵的护卫下,按照清单,直奔账房和库房。张楚则带人“保护”着公孙衍及其家眷,集中在正厅。施浪的人则控制住府中各个出入口和要害位置。
查账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丞相府的账房先生一开始还想耍点花样,但在秦如玉精准犀利的质问和拿出的部分“外部证据”面前,很快就崩溃了,抖着手拿出了几本厚厚的、记载着真实往来的“暗账”。
库房的清查更是“收获”惊人。除了堆积如山的金银、锦缎、古玩等寻常财物,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地下密室中,发现了大量甲胄、弓弩、甚至还有几架小型投石车的部件!更有与土侯国往来的密信、地图,以及……一份关于如何“里应外合”,借土侯国之手除掉朱泰一,然后由公孙衍“拨乱反正”,再“不得已”投效土侯国,换取“朱西郡守”之位的详细计划书!
铁证如山!
秦如玉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东西,手微微颤抖,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对方是皇后之父而产生的犹豫也烟消云散。这已经不是政见不合,这是通敌叛国,罪该万死!
“全部登记造册,封存!”她深吸一口气,命令道。
天快亮时,清查初步完成。秦如玉拿着厚厚一叠清单和那几本要命的“暗账”“密信”,来到正厅。
公孙衍一夜未眠,眼窝深陷,看到秦如玉手中的东西,尤其是那几本熟悉的账册和那个装着密信的锦盒时,脸色瞬间灰败如土,最后一丝精气神仿佛也被抽干了。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丞相,证据在此,您还有什么话说?”秦如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公孙衍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带走!”张楚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将瘫软的公孙衍架了起来。
“父亲!”一声凄厉的哭喊,皇后公孙玉在几名宫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从后面冲了出来。她显然是一夜未睡,眼睛红肿,看到父亲被士兵架起,顿时泪如雨下。
“玉儿……”公孙衍看到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愧疚,有不舍,更多的却是绝望。
“陛下!陛下!”公孙玉推开宫女,扑到张楚面前,仰着泪痕满布的脸,“张将军,让我见陛下!我要见陛下!父亲他……他一定是被冤枉的!求陛下开恩啊!”
张楚面露难色,看向秦如玉。
秦如玉心中叹息,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公孙玉:“皇后娘娘,证据确凿,陛下……也已知晓。娘娘,还请保重凤体。”
“不!我不信!父亲不会的!我要见陛下!”公孙玉哭喊着,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禀:“陛下驾到——!”
朱泰一在福安和几名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被架着的公孙衍,又看了看哭成泪人、跪在地上的公孙玉,神色复杂。
“陛下!陛下开恩!饶父亲一命!臣妾愿代父受过!”公孙玉爬到朱泰一脚边,抓住他的龙袍下摆,泣不成声。
朱泰一低头看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此刻如此脆弱无助。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沉重。政治斗争,残酷如斯。
“皇后,起来。”他弯腰,想扶起公孙玉。
公孙玉却不肯起,只是哀哀哭泣。
朱泰一叹了口气,直起身,看向公孙衍:“丞相,你还有何话说?”
公孙衍抬起头,看着年轻的君王,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女儿,惨然一笑:“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只求陛下……念在玉儿侍奉陛下,并无过错的份上,给她……留条生路。”
“父亲!”公孙玉痛哭。
朱泰一沉默片刻,缓缓道:“公孙衍通敌叛国,阴谋弑君,罪证确凿,罪不容诛。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其本人……暂且收押诏狱,待案情审结,三司会审后,再行定夺。其余涉案人等,一律按律严办。”
“至于皇后……”他看着公孙玉,“皇后深明大义,与此案无涉。着,迁居……长乐宫静养,非诏不得出。宫中一应用度,照旧。”
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公孙衍死罪难逃,但至少保住了女儿的后位和性命,也暂时保住了他自己的命(虽然只是多活几天)。
公孙玉瘫软在地,泪眼模糊地看着朱泰一,又看看面如死灰的父亲,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父亲完了,公孙家完了,而她……虽然保住了后位,却也与冷宫无异了。
一场雷霆风暴,随着天色渐明,暂时告一段落。
丞相府被贴上封条,公孙衍被押入诏狱。其党羽纷纷落网。朝堂为之肃然。
朱泰一站在丞相府空旷的前院,看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障碍,扫清了一大块。
接下来,就该是发展生产,积蓄力量,应对来自土侯国,乃至风云帝国真正的挑战了。
脑海中,系统倒计时无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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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半年多。
时间,依旧紧迫。
但路,已经宽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