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苏瑾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温婉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装饰着绿色十字标志的精致纸袋——那是城里最昂贵的有机食品店的标志。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疲惫,对着猫眼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按门铃的手指还没有完全离开按钮。
“晚晚姐?你在家吗?我是苏瑾!听师姐她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刚结束一个咨询顺路过来看看你,带了点安神的花草茶……”她清亮的声音透过门禁系统传来,带着暖意,却像冰水一样浇在林晚滚烫的神经上。
牛奶的咆哮声骤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和警告!它甚至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对着坚固的防盗门亮出了小小的、却异常锋利的爪子,做出扑击的姿态!
林晚死死盯着屏幕里苏瑾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和她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冰冷锐利的探究。恐惧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短信里的骷髅笑脸,葬礼上口袋里的纸条,监控里陌生男人的窥探,牛奶拼死隐藏袖扣和此刻键盘上敲出的惊世控诉与求救……所有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最终都指向门外这个女人伪装的温柔。
她不能开门。绝不能。
林晚蹲下身,用尽力气才按住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牛奶,将它冰冷颤抖的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小小的身躯在她臂弯里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急促的鼓点。她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小猫冰凉的耳朵,能感受到它肌肉的紧绷和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与愤怒。
“晚晚姐?”门外,苏瑾的声音清晰依旧,带上了一丝疑惑,“你还好吗?我听里面有声音……”
林晚抱着牛奶,像抱着唯一的浮木,一步一步退向客厅深处,远离那扇门。她靠在冰冷的落地窗上,巨大的城市灯火在她身后铺开,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幽深。牛奶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喉咙里持续发出“呜呜”的声音,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玄关的方向。
门外,苏瑾耐心地等了几秒。接着,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纸袋放在了地上。然后是高跟鞋清脆的叩击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寂静重新笼罩下来,但这寂静里充满了粘稠的危险气息。
许久,林晚才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找回了一丝力气。她抱着牛奶,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确认外面空无一人。苏瑾带来的那个绿色纸袋,像一枚有毒的甜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电梯厅地砖上。
牛奶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下来,冲到那片浸染了深褐色可乐污渍的米白真丝地毯前。它焦躁地围着那片痕迹打转,喉咙里发出低沉急促的咕噜声,小鼻子不停地嗅闻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它的爪子猛地扒拉了一下地毯的边缘,似乎想掀开。
林晚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走过去,顺着牛奶急切的目光,蹲下身,手指探入地毯边缘与地板相接的缝隙中摸索。
冰冷、坚硬、金属的触感!
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其抠了出来。
一枚极其微小的、扁圆形、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纽扣”——微型监听器。
它安静地躺在她汗湿的掌心,像一只蛰伏的、充满恶意的机械昆虫。
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流动的金色星河。落地窗清晰地映出这一幕:女人跪坐在昂贵狼藉的地毯上,掌心托着致命的冰冷造物。脚边,一只琥珀色眼瞳的小猫昂着头,姿态宛如守护着宝藏的微小龙兽。
窗户深处,倒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人是猫,抑或是别的什么在无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