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开放式厨房中岛前。水晶吊灯的光线惨白,映照着她同样毫无血色的脸。她打开冰箱,视线掠过那些昂贵的食材和饮品,最终定格在最里面那瓶几乎没动过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那是去年在一个商业晚宴上,周屿那个混蛋,为了嘲讽她不懂欣赏好东西,硬塞给她的。
她粗暴地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注入厚重的玻璃杯。没有加冰,没有兑水。
第一口烈酒滚过喉咙,像吞下了一团烧红的炭,灼痛感一路烧到胃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瞬间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抹掉眼泪,仰起脖子,又是一大口灌下去。这一次,灼烧感之后,一种麻木的暖意开始缓慢地蔓延开,暂时麻痹了紧绷的神经过敏。
她端着酒杯,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宠物航空箱旁边。箱子里的保暖灯散发出柔和的橘黄色光芒,那只脏污褪去、显出些许灰白底色夹杂浅黄花纹的小猫,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陷在柔软的垫子里沉沉睡着。呼吸微弱却平稳,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规律地轻轻起伏。它看上去那么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顽强的生命力。
这生命力,奇异地刺痛了林晚的心。
酒精开始肆无忌惮地冲上头顶,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她靠着航空箱缓缓滑坐到冰冷坚硬的地板上。酒杯就放在手边,里面残余的液体晃动着危险的光泽。她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轻碰了碰小猫露在垫子外面、冰凉凉的爪垫。
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小爪爪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梦呓的咕噜声。
指尖传来那细微的、生命的颤动,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林晚心底那道被层层铁锁禁锢了十年的闸门。
“周屿……”她下意识地低吟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被酒精操控,又像是压抑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泄洪的出口。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航空箱冰凉的塑料网格上,目光迷离地锁定在沉睡的小猫身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人那张永远带着疏离嘲弄的英俊脸庞。
十年来从未宣之于口、甚至不允许自己清晰去想的汹涌情感,混杂着酒精带来的眩晕和失去的死寂,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周屿……周屿你这个混蛋……”她低声咒骂着,声音却哽咽得破碎不堪,“你赢了……你混蛋……你怎么敢……敢就这么走了?”
温热的液体汹涌地从酸胀的眼眶里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印记。她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湿漉漉一片。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尖锐又绝望,“你这个自大狂!控制狂!眼睛里只有你的数据你的模型你的寰宇科技!你得意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
酒精和悲伤模糊了界限。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我……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她呜咽着,声音沉闷而痛苦,“可是……可是我……”好几个字在喉咙里翻滚,带着血气和羞耻,最终冲破束缚,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吐露出来,“……周屿……我偷偷爱了你十年……整整十年啊!混蛋!”
这近乎嘶吼的告白,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板上,只剩下无助的抽噎。眼泪决堤般涌出,流过脸颊,滴落在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上,也滴落在航空箱的网格边缘。
就在这时,航空箱里原本沉睡的小猫,身体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林晚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漩涡里,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