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几乎是仓惶地转身,低着头,无视了身后隐约传来的几声低语和探究的目光,快步穿过肃穆的人群,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冰冷雨幕与礼堂内压抑悲伤的大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脸颊和头发,她却感觉不到,只是麻木地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周围的世界一片模糊,只剩下灰黑色的雨幕,和胸腔里那颗沉重得快要坠落的、被莫名的酸涩和钝痛反复捶打的心脏。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个世纪。街角昏黄的路灯光晕在雨水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团。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水汽的呜咽,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晚混沌的意识。
她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看去。
路边一个几乎被雨水淹没的杂物箱旁,蜷缩着一小团东西。脏污不堪的毛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显得那团东西更加弱小可怜。它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小小的脑袋埋在两只同样湿透了的、沾满污泥的前爪中间,发出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般的呻吟。
是一只小猫。一只濒死的、被遗弃在暴雨里的流浪猫。
林晚的心,毫无征兆地狠狠一揪。这种纯粹的、濒临绝境的脆弱,像一颗沉重的石头,砸在她本就摇摇欲坠的情绪堤坝上。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脱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全然不顾昂贵的面料被肮脏的雨水和污泥浸染,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用大衣把那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包裹起来,抱进怀里。
小家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冰冷湿透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大衣传递着濒死的寒意和微弱的颤抖。它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本能地往热源的深处缩了缩,发出一声更轻微的、带着依赖的呜咽。
这声呜咽彻底击垮了林晚。冰冷的液体汹涌地冲上眼眶,她猛地仰起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滚烫的东西掉下来。她抱着这团冰冷脆弱的小生命,像抱着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踉跄着奔向停在路边的车。
夜晚,林晚位于市中心顶层公寓的巨大落地窗外,霓虹灯光在雨水冲刷下晕染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冰冷的奢华将她包围。她把奄奄一息的小猫交给了早已联系好的、值得信赖的宠物医生团队。一番忙碌的清洁、检查、输液、保暖处理之后,小家伙总算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被安置在一个铺着厚厚软垫、开着恒温保暖灯的大号宠物航空箱里。
医生说,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失温,万幸没有致命的内伤,好好养着,能活下来。
医生团队离开后,偌大的公寓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天地间唯一不肯停息的呜咽。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和宠物香波混合的、不甚好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