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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状

向阳而生之

马师奶的麻将赢了三块钱,那个时代,三块钱已经很不得了了。可就在她准备摸下一圈的时候,她孙子进来了,扁着一张嘴,眼见着就要大哭,她赶忙缩回来手。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说着就起了身,却被其余三个人压住。

“可不兴这样式的马师奶,再玩一会儿嘛。”

马师奶的孙子见自家奶被拦住了,理不得他,总算放开了嗓子嗷,众人吓了一跳,这才悻悻地放了手。

“既然石头回来了,那我们……我们就先走了。”

尽管如此,临出门时她们还带着一点不甘,可没有办法,谁让马师奶有三不摸呢:饿不摸,累不摸,闻哭不摸。

“你说是不是马师奶跟石头说好了,赢钱了就哭?”

原坐在马师奶左手边的张婶子压低了声说道。

“这倒不像,平日里石头这孩子乖巧得很,从不见他在马师奶麻将的时候进门开,更别提哭了。”

李婶子倒不认同张婶子的话,这么多年邻居,马家祖孙她还是看得明白的。

“得了,瞎琢磨什么,大不了改天赢回来就是了,马师奶平日里输得也不少,没见过她这么磨人的。”

一向寡言少语的周老太公道的说了一句,她们这才笑笑,各自往家散去。然而心里的疑问,并不见少。

石头向来是个极乖巧的人,上学下学从来不用马师奶操心,就连平日里生火做饭都能搭把手,如今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让马师奶慌了神,她有些后悔自己往日里顾他太少。

“这是咋了嘛,跟奶说,奶铁定有办法的。”

马师奶的心软到了底,像早晨熬透了的粥,又烫又黏糊。然而石头仍旧只顾着哭,哭着哭着还喘不上气了。马师奶又气又急,她只好开始自己琢磨,这娃到底是哪里受了委屈,正当她哪儿都对不上的时候,石头总算停了下来,可又打上了哭嗝。

“奶……嗝……奶……”

见状,马师奶心疼得紧,赶忙去一旁倒了碗水给他灌下,好歹起了些作用。

“奶,老师给同学发奖状了,我没有。”

说完,他的嘴巴又要扁下来,马师奶生怕他会哭岔了气,眼睛一瞪。

“没有就没有吧,你又不是没得过,让给别的同学一回,也算你仁义。”

其实马师奶心里还是有些纳闷的,她孙子她自己知道,样样都好,在学校的功课谈不上第一指定也能排第二,可现在是咋回事嘛。

“不是我不让同学,是老师把奖状发给赵丁了,赵丁是她儿子。”

石头眨着发红的眼睛,又哽咽起来。

马师奶这才想起来,是了,石头今年新换了个班主任,平日里也有听石头说她偏心,到底是因为有亲生的在,她偏心也就偏一点儿吧,毕竟是人,哪里能公道的很。可如今这事办得不地道,忒不地道。

“你确定不是因为赵丁成绩比你好?”

因着孤儿寡母的苦处,马师奶又追问了一句,她不能糊里糊涂得犯了别人。

“那赵丁考试成绩比我还少二十分呢,他上课还揪妞妞的辫子。你说我咋不如他?”

马师奶虽说喜欢和气生财,待人亲善,可如今还是有人欺负到她头上来,她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当即拉着石头,去了学校。

这个点,学校里已经没有学生了,所幸还有几个老师在改作业,做最后的工作。马师奶出现的时候,他们其实心里都有底了,只有那个班主任,有些莫名其妙。

“你就是付老师?是我孙子的成绩够不上奖状,还是他的行为够不上?”

马师奶架势十足,旁边的老师只低头忙着自己的事,并不出声。

“您是石头的奶奶啊?”

付老师明知故问地看了一眼石头,石头被握着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

“是的。我孙子年年有奖状,今年忽地没了,我这个做奶的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面对马师奶的单刀直入,付老师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地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她当老师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家长敢这样跟她说话。当然她也不知道马师奶守寡这么多年,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为什么?不是学习成绩差了,就是表现差了,这些个我跟你也说不通,我只是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以及他的行为表现,给出综合评定。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去问问别的老师,他们肯定也有感受。”

想着办公室里都是别班老师,这个付老师有恃无恐,她还就不信,这么个寡老太太,还能跟她怎么叫板。

马师奶气得哆嗦,真是活久见了,她孙子怎么就遇上这么个不会讲人话的东西。她实在没忍住,牙开始咬紧,摸麻将的手蠢蠢欲动。

坐在左手边的项老师见情况不对,立马站了起来,扶着马师奶到一旁坐下。本来他是不愿意趟这浑水的,架不住之前代课的时候太喜欢石头这个孩子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坏在那种人手上。

“马师奶,石头是个好孩子,可好孩子的学习成绩也有波动不是,您别太着急上火。”

项老师的话说得很温和,他相信马师奶不会听不懂。

果然,马师奶长长得叹了一口气。

付老师见有人帮她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拿着包就走了,仿佛她就是个路过的,看够了热闹随时可以离开。

“项老师,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可石头说比他成绩差的都有奖状,我不能不来吱问一声。孩子还小,心里干净得很,你说,叫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怎么忍心不闻不问啊。”

石头的眼睛一直是低垂着的,听了奶的话他才抬起头来。

“奶,你别难过,我下回再考好点,肯定还会有奖状的。”

他的话让项老师触动很深。

“石头,你先出去,老师跟你奶说两句话可以吗?”

项老师轻声地问,他不想孩子落入大人繁杂的世界。石头点了点头。

“马师奶,你说得情况我们其实都了解,可你这样来又有什么用呢,至多加深石头的困境。他还小,你得为他考虑不是,现在吃点亏没事,以后的路很长,万不能因为现在摔折了腿,走不了道。”

其余的两个老师见状,也劝慰着马师奶。马师奶心里难受,开不得口,只一直听。直到再也不想听了,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项老师,还有你们两位老师,我知道平日里石头没少受你们的照顾,我一个老婆子心里感激得很。如今遇见这么个状况,也只能怪石头自己时命不好,还希望日后你们能多费费心,照顾照顾石头。”

说着,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本来都是乡里乡亲看着石头长起来的,您老人家就是不说,我们也会的。”

马师奶这才安心地出了门,领着石头回家,她要好好地给他做一顿晚饭。

一路上,石头的话变多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马师奶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宽慰自己,忍不住偷偷拿衣袖掖了下眼角。孩子太早懂事,未尝是一件好事。

后来一学期的期末,石头依然没有拿到奖状,只不过他考试的总分,却比之前多了几十分。而马师奶也没有去找过那个老师,只是在麻将桌上,一遍一遍地说着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可她也明白,这样除了会多喝几口水,其他的事一点儿也不会改变。

后记:其实关于教育问题,叶绍钧才是大佬。只不过最近迷贾平凹的《秦腔》。所以,我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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