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被发现了。
洛天依一惊,机械性的转过头,见到乐正绫双臂撑在窗台上,一脸冷漠的看着她。
快要对视的那一瞬间,乐正绫下意识的回避眼神。
“乐正绫!”洛天依尴尬的笑了笑,迅速跑到她面前,“昨天给你带的桃花酥摔碎了,今天又重新给你送了份。”
乐正绫低着头,耳朵微红,不知在思考什么。
“乐正绫?”洛天依俯下身,强行对视。
乐正绫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抬头道:“街上卖桃花酥的人很多,我会自己买,姑娘不毕……”
“这不一样,这是我亲手做的,比他们要好吃一万倍!”
乐正绫无奈,刚想说什么,嘴却被桃花酥堵住了。
“好吃吗?”洛天依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
乐正绫目光阴沉的看向她,洛天依瞬间变的胆怯起来,眼神躲闪着:“那个……你都咬了,不吃下去……不太好吧?”
太无理了,世上怎会有如此胡闹的女人!乐正绫捏紧了拳头。要不是面前的是一个瘦小柔弱的女人,她早就一拳上去了。她闭上眼,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把那块桃花酥吃完了。
“好不好吃?”洛天依说着就要拿第二块。
乐正绫眼疾手快,及时按住了她的手:“姑娘不必如此,有什么事直说吧。”
“就……没什么事,就想给你带桃花酥。你……不喜欢吃?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回去做,桂花羹、墨糕、虾粥什么的,我都……”
“姑娘!”乐正绫提高了音量,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耐烦,“如果无事,就请回吧。”
洛天依一愣,失落与难堪慢慢在心里膨胀,她识趣的走开了。
刚走几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跑回来一本正经的对乐正绫说:“对了,我叫洛天依,洛、天、依。”字正腔圆,怕她听不清似的。
洛天依回到满春楼后,犯了病般缠着红艳要她说出乐正绫喜欢吃什么。红艳怎么知道,只好东躲西闪、南藏北藏。最后她被缠得实在不难烦了,不轻不重的扇了洛天依后脑勺一下:“美仙!乐正绫就是有了权贵忘了朋友的家伙,你还想着她干什么?!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妈妈不知哪得来的消息,说乐正绫忘了你了,要把你安排到娼房里去呢!”
“阿绫不是那样的人……”洛天依嘟囔着,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说妈妈要干什么?!”
“她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惦记你的身子可好久了。”红艳不满地说。
她去倒茶,想问洛天依喝什么。一转头,房门打开,人已不见了踪影。
乐正府中,乐正绫刚想解衣睡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以为是朝廷急报,忙开了门,却见洛天依抱着软枕,满脸的泪水。
心中的愤怒陡然升起,却在听到她抽噎的一瞬间破灭。乐正绫侧身让她进来,还往外探了探头,确定无人看见后才放心的关上了房门。
“阿绫,妈……妈想让我去娼房……怎么办,我好害怕……怎么办啊!”
她一下扑到了乐正绫怀中。乐正绫下意识的挡了一下,可不知为何,她看不得洛天依难受的模样,只好放下手,任由她抱着。
我真是疯了!
洛天依在他怀里哭了半天,抬头泪眼婆娑的问了一句:“你……会帮我吗?”
乐正绫犹豫了。按理说,她应视而不管,朝廷事那么多,哪有时间管一个青楼丫头?嗯,拒绝!
她看着洛天依,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帮你!”
我真该去请大夫看看病了。
“望记约定。
——乐正绫”
老鸨看着这几行字,脸色变得铁青,嘴紧抿成一条线,字条也被她狠狠的攥在手里。
乐正家的那几个仆人没一个靠谱的!
“我知道妈妈你考虑生意,但也不能忘记了约定不是?这青楼开的红火,不也仗着您的诚心嘛!”洛天依把手里的银子递到了她手上,“这是我的一些积蓄,虽也不多,但也算是补偿。”
老鸨死死的盯着她,眼里似要冒出火来。“那妈妈,我先走啦~”
“滚!”
洛天依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小心翼翼的拿出玉坠,轻轻吻了吻它。
“阿绫,非常感谢。”
四日后,她偷得半日闲,又来到了乐正府。
这一次,她爬上墙顶,刚把软枕放下去。只见从远处“唰”的飞来一只红缨箭,一下射中软枕,将它牢牢地钉在墙上。洛天依吓傻了,呆呆的看向箭飞来的地方。
乐正绫手拿弓箭从角落里走来,依然冷着脸:“原来你是这样进来的。”
被发现的洛天依脸上瞬间泛起一片红晕,低下头,扭捏了半天。
乐正绫看她惊慌又害羞的神态,心中居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放下箭,朝洛天依伸出手,说:“仅此一次。”
洛天依看着她伸出的手不免愣了一下,脸上更红了,手倒是很诚实的覆了上去,轻轻一跃,乐正绫顺势一抱,胳膊环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接了下来。
“谢谢你哦,阿绫。”洛天依在她耳边小声地说。
她呼出的气息弄得乐正绫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乐正绫赶紧把她放了下来。
“你的耳朵好红诶……”
“洛姑娘又因何事来访?”
还是这句话。
洛天依满脸的不服气:“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再说了,上次的事我还没好好的感谢你呢。”她转而又讨好似的说“阿绫军务繁忙,一定累坏了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保证是最好吃的,能洗去你一身的疲惫呢!”
乐正绫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竟不知说什么好。
“额……这……”
突然,一阵马蹄声自远传来。乐正绫往那边一看,眸子骤缩,拉着洛天依转身就跑。
“阿绫?”洛天依一脸问号的跟着她跑了。
她好奇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远处乐正龙牙正骑着马跟一个小兵交谈。
那是他哥哥啊,为什么要跑?
她们来到了一个拐角处,乐正绫四下望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你干嘛呀……累死我了……”洛天依此刻已是气喘吁吁。
“我不需要什么吃的,我只需要你别来烦我,”乐正绫居高临下看着她,“朝廷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我没功夫陪你玩。”
“欸?你刚刚不是……”洛天依伸手,想触摸乐正绫的脸,却被她无情的打下来。
满春楼的头牌那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
“我……我只是……”
“如果是小时候做过的胡事,洛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洛天依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乐正绫:“你知道我等了你几年吗?八年!整整八年!你可以不赎我,但能不能不要抛弃我?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乐正绫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她抵在墙上:“你若如此,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们脸与脸挨得极近,洛天依吓得颤抖起来。
“我……我不管,我就站在这里,直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好,若动半步,此后形同陌路,不得见我。”
“一言为定。”乐正绫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与洛天依打那无聊至极的赌,她觉得心里酸酸的,很难受。
远处厚重的乌云压了过来,似要下一场大雨。乐正龙牙眯眼看了一会天,抬脚走向她妹妹的房间。
“阿绫,最近军中事务太多,有些劳累了,陪我下一盘棋吧。”
……
乐正龙牙饮着茶,看着乐正绫心不在焉的拨弄着棋子。
“阿绫好像不开心啊。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那些老大臣,比较难应付。”
“哈哈哈哈哈,早就告诉你小心为妙,他们因为幻国的事对你可有偏见了,”他见她下了一步,便也挑起了一枚棋子,“不过抨击的这样频繁,也确有些奇怪。”
“嗯……”乐正绫心不在焉的应答着。
“对了,方才来时见到了一名女子,说是与你打了个赌。”
乐正绫拿棋子的手颤了一下。
不能慌,就是为了给他看的。
乐正龙牙微眯着眼。尽管颤抖的很细微,但还是没能逃过乐正龙牙的眼睛。
屋外,倾盆大雨倾泻如注。
乐正绫颇有点惊讶的看向窗外,双手绞在一起,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乐正龙牙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她,开玩笑似的说:“没想到我们家绫大小姐也会下那么幼稚的赌,还是和青楼第一美人。”
她低头饮茶,假装无事。
“阿绫,还真是可爱呢。”
一阵电闪雷鸣,雨下得更大了。
“她只是心有点死的倡女,别理她,她自然会走的。”
乐正龙牙微笑着点点头,低头看向棋局。白棋频频出错,已然成为了困兽。他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叹气。
“那……你赶她出去了?”
他正出神,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转而又反应过来,摇头道:“没有,我听是关于你的,便没有干涉。”
“哦……”乐正绫应答着,又下了一步。
白棋作茧自缚,败局已定。
乐正龙牙面容无奈的看向棋局:“阿绫,棋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啊?”乐正绫呆呆的看着棋局,“可能是雨声太大,困了吧。哥,要不…….”
“再下一局。”
“.…..好。”
已是第四局了,乐正绫的思绪全然不在棋局上。她不时的瞟一眼窗外,听着急促的雨滴声和呼啸的寒风。她已不是在下棋了,只是胡乱放着棋子。
她一定淋坏了……
“哥,我困了,今天先到这吧?”她试探性的问。
乐正龙牙看着一塌糊涂的棋局,点了点头。
他走出房门,打开油纸伞,将要走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眼。
这一眼,看的乐正绫心慌起来。
洛天依依然站在墙角边。冰冷的雨滴疯狂地砸在她身上,狂风肆虐,无情地抽打着她的身体。她又冷又饿,瑟瑟发抖着。
她想躲雨,但奈何周围无遮无挡,只好蹲下身,努力蜷缩起自己的身子,苦苦的祈祷。
身子弱的女子,最经受不住这种折磨。她的头昏昏沉沉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轰——”一声雷响,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呐念着“阿绫”倒在了大雨中。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有些刺眼。洛天依微眯着眼睛,昏沉了一会。忽然发觉自己正被一个人搂着躺在床上。
她猛然坐起,翻身就要跳下床。
那个人却一把将她拉回来,搂得更紧了。
“哇啊,别碰我,快放开我!”
“别动,你受寒还没好,乖乖躺着。”
那是无比熟悉的声音,洛天依定睛一看,见乐正绫也正看着她。
惊喜、委屈、生气……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织,洛天依红了眼眶,泪如洪水般涌了出来。
乐正绫慌了起来,她忙擦拭着洛天依的泪水:“别别别,我知道你委屈,我错了。你先吃药,先吃药好不好?”
洛天依点了点头。乐正绫松了口气,下了床,刚想去拿药,衣袖却被洛天依抓住了。
“这个赌约,我赢了吗?”她怯怯的问。
乐正绫无奈的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很爱吃墨糕呢。”
此后的每月月中,洛天依都会拿着自己做的墨糕跑到酒楼里与乐正绫见面,一人谈天说地,抚琴悠唱;一人说文道武,挥墨赋诗。两人相互依伴,乐为此生长相随。
可惜,好景不长。
安贞41年10月月中,乐正府内——
“什么意思?”乐正绫挑眉看着乐正龙牙。
乐正龙牙把手里的黄贴递给她:“真的是朝廷急报,命你午时到太康督查中军军营。”
乐正绫接过黄贴,翻来仔细查看,确实是圣上亲谕今日午时到太康,但……
“你当我傻吗?这根本不是急报!最晚五日前就该收到了。哥,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乐正龙牙听到这话,也不演了。一改往日的微笑,略思索了一番,走近低语:“你与满春楼的美仙到底什么关系?”
语气很严肃,乐正绫眸子猛地一缩。
“哥,你不信我?”
乐正龙牙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这根本就是假的!我警告你,你与那个倡女最好早断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