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动漫同人小说 > 在凹凸学院吃瓜是种怎样的体验
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凛冬季节  凹凸世界乙女   

凛冬玫瑰(1)

在凹凸学院吃瓜是种怎样的体验

【雷安】冬季,把这束玫瑰献给星空

()假流星补发,老文,所以人设也是老的。

这是我个人觉得我写得最好的三个故事之一,虽然比起蝴蝶海知名度差很多,可这是个he哇!

三万字,希望重温的大家看完依然会有完成一场长途旅行的感觉~

第一站:雷王星

 

“我们是抓着流星的尾巴下来的。”十岁安迷修说。

 

他对雷狮比划道:“你知道吧,我们这些星空骑士是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的,都是流星带着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流星会带我们去那些需要我们的地方,就像一年前的雷王星……等那个地方的问题平息啦,流星就会接我们离开了。”

 

小王子揪着眉毛:“你拉我出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唔……”小男孩支吾了一下,“老师说今年九月雷王星的叛党就彻底根除了……”

 

所以今年秋天我就要离开了。

 

话音落下,两个小男孩之间是无言的沉默。经过叛乱的雷王星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们趴在天台的护栏上,望着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楼房,望着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后那高高的城墙,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望着那深蓝色夜空里闪耀的群星——它们在自己的位置上以稳定的频率发着光,一点都没有坠落的迹象。

 

安迷修偷偷地往雷狮那里瞄了一眼,小王子正看着星星,他神色严峻,嘴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就算是迟钝如安迷修,也该知道雷狮的心情很不好。但是迟钝如安迷修,也的确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的心情会不好。

 

安迷修是星空骑士,是宇宙中最古老,也是最德高望重的一族的一员。

 

星空骑士居无定所,他们不属于任何一片星系的任何一个星球。他们从星光里诞生,从出生的那一刻就乘着自己的流星到处流浪。星空骑士只会降临在灾祸发生的地方,当解决完那里的问题时,那个地方便会下起一场流星雨,星辰从天空落下,然后将那些骑士迎回星空。所以说,分离对星辰骑士而言跟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应当。人自然不会花时间揣摩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对于安迷修而言,为分别而苦恼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正摸不着头脑时,雷狮的声音传来了。九岁男孩的声音是稚嫩的,却带着一点夜风的凉:“你会忘记我吗?”他转过脸,那双紫色的眼眸看着有些严肃,“大先知说了,每一次你们回到星空,都会丢掉在陆地的记忆,那是真的吗?”

 

安迷修在他的目光中有些不知所措。他笨拙地解释道:“也不是我们想忘记啊……因为记忆是一种有重量的东西……如果我们带着记忆走,流星就载不动我们啦。”

 

“闭嘴。”

 

安迷修委屈巴巴地闭了嘴,他觉得自己的解释合理极了,但是小王子好像并不买账。可就是这幅无辜的模样,让雷狮看着很烦躁,他想掉头就走,把这家伙远远地甩在背后。

 

但是最后,小王子还是没有离开,可能是因为现在是六月,离九月已经不远了吧。

 

“安迷修,你看那里。”

 

安迷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片花圃,花圃里的植株葱郁着,应该是某种还未到花季的花。

 

“那是什么啊?”

 

“玫瑰。”

 

“诶诶?”安迷修疑惑了,“我记得玫瑰是有刺的呀?这枝干上怎么是秃的呀?”

 

雷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过头,看着小骑士疑惑的脸,眼里的光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夜风抵达不了三千丈以上的星星,却可以温柔地亲吻了小骑士的脸颊。

 

“雷王星的玫瑰是全宇宙最美的花,但是它在十二月才会开花。”雷狮轻轻开口。

 

“你不想看看,世界上最好看的花,是长什么模样的吗?”

 

 

>>

 

“玛格丽特姐姐,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什么?”

 

“玫瑰花长什么样呢?”

 

“哈?我怎么知道?它们又没长在天上。”

 

“哦,对哦。”安迷修捧着脸,陷入沉思,“雷狮说啦,雷王星的玫瑰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花,但是要十二月才开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看看,在冬天开放的玫瑰呢。”

 

“喂,小十呀,你居然又跟那个小皇子玩去啦?”星空骑士团团长的女儿玛格丽特是个爱按照年纪给人取绰号的姑娘,她弯腰弹了弹安迷修小呆毛上粘着的草籽,“你不会想娶他当媳妇吧?”

 

“啊?”安迷修目瞪口呆,“玛格丽特姐姐,他是个男的耶,我怎么娶他呀?”

 

“哇,那你是想嫁给他了?”

 

安迷修糊涂了:“啊啊?可我也是男孩子啊,怎么嫁给他啊?”

 

“但是娶和嫁,总要选一样吧?”

 

“啊……对哦,那我还是娶……不对啊玛格丽特姐姐!为什么我一定要娶他啊?”

 

一旁的骑士团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在一片笑声中小骑士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够了。”一声有点严厉的声音传来,那是骑士团的团长,也是安迷修的老师。他皱眉,扫了扫笑容僵在脸上的众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自己学生的脸上:“胡闹!不是告诫过你不要跟这里的人有太多私交吗?”

 

“有什么关系嘛团长。”玛格丽特把面色苍白的安迷修拉在了自己的身后,“反正到时候这里的事我们都不会记得,交个朋友对未来也没什么影响吧?”

 

“你也给我闭嘴玛格丽特!”骑士团团长的声音很严厉,“这么大了还跟一个孩子一样,真是不像话!每年我们都会损失几个星空骑士,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玛格丽特眼睛转转,吐吐舌头。

 

“而且,我们走得倒是轻松。”团长看向了安迷修,一字一顿,“你有没有考虑过留下的人的心情呢?”

 

>>

 

“他最近在躲我!”小皇子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有些尖细,“他居然敢躲着我?!”

 

“那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啊。”大先知的视线从水晶球上移开,他微笑着,那双墨绿的眼闪着睿智的光,“殿下是不想让他离开吧。”

 

“当然。”雷狮在没必要隐瞒的事上一直都相当坦率,他望向大先知,紫色的眼里突然亮起了光。

 

“先知大人,您有没有办法让他不要离开呢?”

 

“那可不行啊,星空骑士总会回到星空上的,他们不属于陆地。”

 

“诶,那……”小王子的神色黯了黯,“那有没有办法让他留到十二月呢?”

 

“没人能决定星空骑士的去留。就算是创世神,也没办法约束这星空一族呀。”

 

“那,星空骑士有没有可能回来呢?”

 

“基本不可能,流星的方向永远是向前的,所以如果他们不强加给流星自己的意志,那么流星便永远不会回头啊。”

 

“如果强加给流星意志呢?”

 

“那么那次之后,星空骑士就会失去资格吧?”

 

“为什么?!”

 

“当给流星强加意志后,流星不仅会爆发出很强大的力量,还会听从骑士们的心愿。但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星空骑士们的流星也极有可能彻底碎掉,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法回星空了。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哦。”雷狮的眼里的光熄灭了。

 

“不过呢,如果你真舍不得他,也有一个法子。”,大先知眼里闪过一丝怜爱,“如果他们身上带着陆地的东西,那么他们跟星空的联系就淡了,同时也便跟大地有了缘分。”

 

“陆地的东西?”

 

“对啊,就像是拴住风筝的线,只要线在你手上,他不管飞得再远,也会回到你身边的。”大先知摸了摸小皇子的脑袋,“但是在他们回到星空前,应该会自己把陆地上的东西丢掉吧?”

 

“所以呀,小殿下,你要是想再见到那个人,可得花点心思啰。”

 

 

雷王星.终

 

安迷修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流星上了。

 

他的眼前又是那一团团瑰丽的星云,他的身下又是流淌着的绚烂星河。

 

星河下是漆黑的夜色,夜色里漂浮着了一颗又一颗会发光或不会发光的星球,它们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安迷修望着望着,他的大脑也慢慢地被眼前的星光填满,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东西。

 

“我再强调一遍!”骑士团团长说,“严禁携带任何陆地上的东西!这是绝对禁止的!不允许的!”

 

“我的好团长呀!”玛格丽特俏皮地眨眼,“流星雨已经洗去了我们的记忆,我们哪里能分清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什么是下面的东西啊?”

 

 

“玛格丽特,分不分得清你自己心里清楚……”

 

玛格丽特一蹬腿,流星拖着尾巴往前冲去,缤纷的星尘扫了团长一脸。团长被自己的宝贝闺女气得威严全无,他气急败坏道:“玛格丽特!你以为你跑得过我吗?!”

 

团长的怒骂声和玛格丽特的笑声远去了。骑士团们催促着流星加速追赶,也跟着向前冲去。

 

“安迷修,你快跟上?”

 

“哦哦,好的。”

 

星空骑士一生流浪在星空,而星空是广阔无垠的,所以在离开一个地方后,他们几乎不可能两次经过同一片星域。

 

 

小骑士最后看了一眼身下那一片发光的星域,然后冲入前方大片绚丽的星云。

 

他突然觉得手上的绷带缠得有些紧,否则,他没法解释为何自己的心会有些发紧。

 

第二站.风神星

 

 

二十三岁的玛格丽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经历这样的离别了。

 

从圣空星回到星空后,星空骑士团有三分之一的流星永远失去了它们的主人。那些流星的光芒是惨淡的,那银白的星体上没有了流星骑士,显得非常空旷。它们围着星空骑士团绕行了三圈,然后四散离去,在黑夜里划出孤零零的光痕。

她目送着那些流星远去时孤寂的背影,突然想说点什么。然而她的大脑空空如也,什么话也掏不出。

 

“它们为什么要离开呢?”团里最年轻的小十三低着头,那双碧绿的眼睛映着下方绚烂的星河

 

玛格丽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它们去了哪里呢?”

 

玛格丽特也没法回答他。

 

这时候有人开口了:“终点站,它们去了流星的终点站。”

 

 

安迷修没有再问下去。

 

每个成年的星空骑士都会被告知终点站的位置。玛格丽特隐约记得那个关于终点站的传说。那里是大部分星空骑士的归宿,也是失去了主人的流星选择坠落的墓地。

 

“好吧。”小十三低下头,那双眼里有悲戚淌过。他拍了拍身下的那球形的金色发光体,声音轻轻的,“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没有一个人记得我如何死去,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

 

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星域名为圣空星域。虽然记不得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必情况惨烈,让星空骑士团减了三分之一的员。

 

骑士团的气氛很凝重,星星飞行的速度都慢了几分。玛格丽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它们在星光的照耀下慢慢修复。

 

“玛格丽特姐姐?”小十三突然叫住了她,那双碧绿的眼里的神情有些复杂。

 

“你……”

 

他还没说完,团长的话音就从前方传来了。

 

“不要想太多,离别是常有的事!打起精神,挺起胸脯望向前方,不要回头!”

 

星空骑士团开始加速,玛格丽特追了上去。星空中的风拂过她的脸蛋,牵过她的耳发——也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往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以往总是随风飞扬的乱发规规矩矩地垂落在她的背后——一根发带把它们捆得很乖巧。

>>

 

他们的下一站是被称为宇宙驿站的风神星。这次他们的到来可不是为了除恶扬善,而是单纯地为了增添补给。他们会在原地停留三天,等流星们在天空养足了精神,把他们重新给接回去。

 

风神星是宇宙的通讯塔,传言间风神星的风能通往宇宙的各个地方,也自然能带回远方的消息。风神星的建筑物大部分是平房,而星球的中央有一棵望不到顶的大树,传说中这是宇宙中的第一棵树,它的树枝撑起了风神星的整片星空。

 

 

他们到达的第一天赶上了树叶纷飞的时候,玛格丽特伸手,树叶却打着滑儿从她指缝间溜出。有些树叶乘着风飘向星空汇成河流,而有些树叶则飘入街道,居民们见着这树叶,都神色慌乱地躲过去,就像是这不是树叶,而是一块块朝他们砸来的石头。

 

“人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遗忘,而风神树是宇宙的记忆海马体,它拥有着全宇宙的记忆,不管是被忘了的还是被记着的都会被它好好储藏起来。而它的树叶往往记录着人们失去的东西,那些东西乘着树叶一起离开,被风带到某个人的身边。”

 

“然后呢?那个人会拿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吗?”

 

“不,只有当你的手指触碰到那片树叶时,那片树叶上的东西才会传达到你的心里。”

 

“为什么是手指?”

 

“因为在人的眼,口,鼻,耳,嘴,手,脚中,只有手指才是连着心脏的。就如我们的一句老话所言,如果你愿意让一个人牵起你的手,那么他一定是先抓住了你的心。”

 

“哦……”玛格丽特所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得到树叶不是很好吗?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躲开?”

 

居民摇摇头:“因为得到树叶不是让你拿回失去的东西,而只是让你回忆起你失去了什么,而在大部分时候,我们对过去都无能为力。”

 

“安迷修,快来帮着收拾东西!”骑士团团长的声音从远方响起。玛格丽特朝当地居民道了声谢,转身向骑士团的方向奔去。一路上无数树叶经过她头顶,却没有一片落在她的手心。

 

这是他们来到风神星的第一夜。

 

 

>>

 

 

“圣空星啊?我听说了,那里好像高层内部自己出了乱子吧?几派人都在争夺一个秘密武器。乱得很。”

 

“再多的消息,那得明天才知道了。圣空星离这里很远,风也要走一段时间呢。”

 

玛格丽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您的意思是说……圣空星的内乱并没有解决吗?”

 

“是啊。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听说,你们星空骑士尝试着平息那场内乱,但是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不得不离开了那个星球啊。”

 

“也就是说……我们那一次并没有解决问题。”玛格丽特喃喃道,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几颗苍白的流星离去时的暗淡的光辉,它们一直在星空中等待着主人的凯旋,可事实上,它们没能等回主人,也没能等来胜利。

 

那么那个人呢?那个送自己发带的人呢?他还留在那颗星球上吗?他看着自己离开时,有没有很绝望呢?

 

“孩子。”老祭司睁开了眼,眼神变得深邃,“有一件事我还是想要提醒你。”

 

“你是星空骑士,你要时刻记住,一颗心只能是真的空阔的,才能容纳下所有的人啊。”

 

“有些绊着你的东西,该丢了还是丢了吧。”

 

刚回过神的玛格丽特又愣住了,过了几秒,她低头,笑得礼貌。

 

“谢谢您的教诲,我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她路过绕着风神木旁的那条溪水,倒影里的姑娘有着长长的头发。她记得自己曾经是喜欢把头发散着的,散着,风往哪个方向吹,就往哪个方向飞,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

 

可是自从有了那根发带后,那些发丝就再也飞不动了。沉重地垂落在她的脊梁骨上,像是扯着一块石头。

 

玛格丽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昨天对自己说,我明天就把它扔掉,而现在,明天已经变成今天啦。

 

 

她摸向那条白色的发带,发带被系成乖巧的蝴蝶结,跟她的性子一点都不搭。然后还没触碰到那根发带时,她就停住了。她的手指不知为什么有些颤抖。最后她叹息一声,慢慢放下手。

 

风神树的叶子如雨一般落下,砸入溪水泛起圈圈涟漪。落叶一片又一片,都绕过了她灵魂。

 

“不问啦,不问啦,再也不问啦。”

 

“明天吧……明天我就把它丢掉。”

 

这是骑士团留在风神星的第二个夜晚。

 

 

 

>>

 

“安迷修哥哥呀,你们星空骑士可以操控流星的方向吗?”当地的一个小孩捧着自己的脸,大大的眼睛里填满了憧憬。

 

“理论上是可以呀。”安迷修回想着团长对自己的教导,“但是我们不会这样做,因为那么做了一次后,我们落地后就回不了星空了。”

 

“为什么呀?”

 

“因为星星很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我们的欲望而碎掉啊。”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他的视线突然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对了,安迷修哥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什么?”

 

“你的手指为什么要缠着绷带呀?”

 

“……”

 

“哇,是不是这样显得帅气呀?”

 

“大概……大概是吧。”

 

在这个星球上的第三个夜晚,安迷修已经模熟了路。他从床上爬起来,踮着脚尖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黑夜里,那棵树的树冠撑起一片不见五指的夜色,星光被遮住了,树叶的影子溜了下来,他眼里便多了些比夜还深的阴影。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黑夜里悄悄落下的树叶,他伸出手,那些树叶却狡猾地绕开了他的指尖,或者擦着他的脸飞过,如同一个又一个奚落的吻。

 

“我听那些祭司说,那些树叶不属于你,所以你才抓不住。”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安迷修有些吃惊地回头,玛格丽特就在他身后了。她微微仰着头,那看向风神树的眼神不知为什么,让安迷修感到有些陌生。

 

他摸了摸脑袋:“玛格丽特姐姐,你怎么也出来啦。”

 

“你又为什么出来啊?”

 

安迷修傻傻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望着身后的女孩,当视线落在某一处时,他的神色又变得复杂。

 

“玛格丽特姐姐呀……”

 

“怎么?”

 

“呃……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的发带的事?”玛格丽特却噗嗤一笑,“笨蛋,我怎么会知道啊。”

 

骑士团虽然没有在陆地的记忆,但是在星空上的记忆却还是一直留存着的。从圣空星上来后,玛格丽特的头上多了根发带,这是整个骑士团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玛格丽特姐姐你为什么还要……”安迷修还想说什么,剩下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了。他本想问,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它呢。可是事实上,他是整个骑士团最没资格问出这句话的人。

 

玛格丽特的笑容淡去,她轻轻移开目光:“会丢的,我明天就丢了。”

 

这是一个让人心安的回答,但大概是潜意识地意识到她接下来会说的话,安迷修的心微微一紧。

 

“小十三啊,你那手上的绷带,也丢了吧?”

 

安迷修微微瞪大眼睛:“什么?”

 

“我说你那绷带啊。你真以为我们没发现吗?”玛格丽特望向他,神情认真,“这三年,我爸爸不知道背着你叹了多少气了。如果不是星空骑士不能干涉彼此的选择,他可能已经把你的手剁下来了。”

 

她微微叹息:“你知道吗?我一开始根本不信……不信那个什么带了陆地的东西就会回到陆地的传说,因为我们每次回到天空都会扔掉所有记忆,带着跟不带着都没区别吧?”

 

她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区别,直到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在她的身体里变了质,勒紧她的心脏,荼毒她的灵魂。最后,轻盈的星空骑士变得虚弱了,虚弱到一根发带都变得那么沉重。

 

曾经,那宇宙中的三千亿颗星星她都一视同仁,而现在她开始下意识地在意起某一颗在风神星根本看不到的星球。有一根线把她跟那个星球上的某个人连在了一起。那个人妄想在陆地套住一颗星星,可是他居然成功了,这让玛格丽特感到,很不服气。

 

“所以,不该要的东西,还是丢了吧。反正以后见着了也不认识,我们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她不知道是对安迷修说,还是对自己说,“明天,明天离开前,你丢掉绷带,你说好不好?”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又冷又凉,听着难受。可更让安迷修难受的是,玛格丽特说的都是对的。

 

“好吧……好的。”安迷修低头,他突然开口,“为什么他送的是绷带啊?”

 

玛格丽特笑了:“小三……呸,小十三呀,这个问题你问我,我问谁啊?”

 

“而且,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安迷修眨了眨眼,树叶在他头顶优美地坠落,蝴蝶一般地飞过他的头顶,然后被风带向遥远的地方。

 

传说中,到达风神星的人总有一天,会收到一片来自风神树的树叶。也许就在下一秒,也许会在很远很远的未来。

 

也许大部分人都痛恨风神树的树叶,可他不能不承认,他对这颗宇宙中最古老的树抱着期待。

 

但是对于星空骑士而言,每一次的回到星空,他们都会丢失陆地的记忆。即使在某一天,他们收到了来自远方的树叶,那不过也只是短暂地与过往擦肩而过。该忘的,迟早都会忘记,不该想起的,就再也不会想起。

 

可是流星雨真的能洗去一切的痕迹吗?安迷修想,如果能,那为什么他依然会在夜晚觉得喘不上气,为什么他总觉得手指被缠得发紧,像有什么东西攥着心,与他的呼吸同归于尽?

 

也许这世上有很多东西,并不是忘记了,只是藏在心底太深太深,所以就很难想起。

 

他用手捂着心口,一句话就自然地溜出他的嘴边。

 

“玛格丽特姐姐,你知道,雷王星的玫瑰长什么样吗?”

 

这是他们在风神星的第三夜。

 

>>

 

这是星空骑士团来到风神星的第四天。今夜,流星雨将会降落在宇宙的信息塔,接走他们的主人,并再一次洗去骑士们在陆地上的记忆。

 

骑士团团长带着骑士们来到了他们来时的地方,他们整齐地站成队列,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流星。神木树的树叶开始飘落,象征着夜晚的到来。一些居民跑来送别,其间有安迷修认识的那个孩子,他朝安迷修挥挥手,脸上写满了不舍。

 

十三岁的小骑士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分离,但他也舍不得看别人难过。他冲那小家伙挤挤眼,小孩子被他这难得的鬼脸给逗得一愣一愣的,很快也咯咯地笑起来。

 

“安迷修。”也就在这时,他听见玛格丽特的声音。玛格丽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所以一旦她直呼,就会显得很严肃。安迷修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于是他在她眼神的示意下走出了队列。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不知是在不甘地挣扎,还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解脱欢欣鼓舞。

 

“父亲。”在安迷修走到玛格丽特身边后,她转过身,朝骑士团团长恭敬地鞠躬,“这段时间真是让您操心了。”

 

她咬咬牙:“我和安迷修决定了,就在现在,我会扔掉我的发带,他会解开他手上的绷带。我们发誓,我们再也不会被陆地上的东西蛊惑,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身心会再一次完完整整地属于星空。”

 

过了几秒,星空骑士团的团长似乎才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张沧桑的脸上久违地流露出激动的神色。

 

“很好。”他的眼里几乎泛出泪花,“这很好。”

 

很好,这也很好。玛格丽特看着自己父亲的表情,久违地感到,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她望了望身边的安迷修,那个孩子碧绿的眼里还藏着些不舍,但是没有关系,他们做的是正确的事,正确的事做着也许会痛苦,但是却不会让人感到悔恨。

 

风神木的叶子再一次在他们头顶流淌成河流,被风带向宇宙中的各个地方。玛格丽特最后望了一眼那些纷飞的树叶。她曾经悄悄地尝试着抓住其中一片,可那些树叶是一个个顽皮的孩子,绕着她的指尖打转,直到她彻底心灰意冷。

 

就这样吧,玛格丽特。在父亲期待的眼神中,她咬牙,把手摸向那根她这几天一直故意无视的发带。

 

然而在下一秒,她的表情变了。

 

 

“玛格丽特!”于是正在低头扒着自己绷带的小骑士听见了自家团长撕心裂肺的吼声。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颗以无以伦比的速度坠落的流星,还有那个女孩,她仰着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有火焰在她眼里熊熊地燃烧。

 

而她手里拿着一片树叶——那是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落在她发间,卡在她发带里的叶子。

 

安迷修下意识地向她跑去,然而她却跳上先一步跳上那颗星星,那颗星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带着她奔向苍穹,掠过星空,朝远方飞驰而去。

 

“玛格丽特姐姐!”安迷修望着那个女孩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惶恐。

 

下一秒,在团长近乎绝望的目光里,小骑士仰头望向星空,碧绿的眼里在这一刹,燃起了火焰。

 

 

 

>>

 

远在千里外的圣空星,那场内乱的胜负已经快见分晓。

 

“嘉德罗斯大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掌握主导权的人站在高处,表情彬彬有礼,眼底却淌着杀机。

 

他微笑:“如果你考虑我的要求,那么你依然会是圣空星未来的王,享受着万民的爱戴,如果您一意孤行,那么我就只能表示抱歉了。”

 

包围圈中,那个金发的男孩抬起头,那对金色的眸子里满满的傲意:“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瞳仁因为怒火缩成针状,手心金色的光盛放:“是谁给了你勇气俯视我?!”

 

下一秒,宛若天地崩裂,山崖被削为平地,血液流成河流。

 

“我说过了,嘉德罗斯大人,你是没有退路的。”然而那个声音依然在高处响起,圣空星特制的屏障承受了所有的冲击,而特制的小飞行盘被他踩在脚下。圣空星的大人物悬浮在空中,他望着自己亲手缔造的伪神,那个拒绝成为他控制星球傀儡的实验品,眼神怜悯。

 

“被星空骑士放弃了的你,又是哪来的底气对我不敬呢?”

 

他抬起手,剩下的人们举起了手中的枪,黑黝黝的枪口围成无死角的三百六十度,每一个都指着他的要害,每一个枪口里都能喷射出能击杀神明的银色子弹。

 

“但我还是仁慈的,在这最后的时刻,我亲爱的孩子,愿神接引你。”

 

嘉德罗斯知道,这次自己凶多吉少。然而他却笑了。

“我不知道神会不会接引我上天堂。”眼底冒着猩血气,身上再次泛起金色的光,“但是我赌你一定会先我一步下地狱!”

 

“哦?那我拭目以待了。”

 

于是银色的子弹如雨点般落下,也许是将死之人的时间会变慢,他看见了那些向他心脏飞来的子弹,看着那些慢镜头里它们身上缓缓旋转的银色光弧,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六个月前的那场流星雨。

 

那是他唯一一次相信神明,可是六天前,神明最后还是抛弃了他。那个女孩哭着被他的父亲拽上了流星,她眼里依然留着眼泪,眼神却慢慢变得迷茫,于是那泪水落在自己的手心,也变得冰冷了。最后她还是飞去了星空,嘉德罗斯都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对神是痛恨,还是感激。

 

身为伪神的自己,怎么会感激神呢?自己对那个创世神,还是极度痛恨着的啊。

 

 

他一边想着,身上金光开始盛烈。

 

然而下一秒,那些光芒熄灭了。他不可置信地仰起头,金色的眼里划过银色的光弧。

 

一切就像是回到六个月前,他唯一的一次祈祷,那个人便如神迹一般降临了。可这次他分明没有呼唤她的名字,可在那些子弹如暴雨落下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个女骑士骑着比子弹速度还快数倍的流星,再次穿过狂风骤雨,降临在他的身边。

 

现在,石头上滚过雨水,他可以叫出那个名字了。

 

“玛格丽特!”

 

>>

 

后来,史书上这样记载。圣空星未来的王收到了神的指引,他在一个夜晚被神使接走,乘着星辰化作星空的一部分。

 

这是陆地上的文书,所以那发生在星空里的故事便没人知道。

 

“发带是你给我的吗?”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流星慢慢地龟裂。

 

流星看起来,虽然能挤着两个人,但明显已经虚弱到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嘉德罗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他思恋了很久的人,就在几分钟前,她骑着流星,将他捞出枪林弹雨后扬长而去,宛如天神降临。

 

可现在神看起来要死了,有浓郁的色彩浸出她银色的铠甲——嘉德罗斯甚至不敢去碰她,因为她看起来,一碰就会碎掉。

 

 

“玛格丽特……你为什么回来了啊?”他喃喃道,声带像是被海水泡过的嘶哑。

 

“我回来……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吗?”女骑士晃晃脑袋,努力保持着清醒。在嘉德罗斯看不见的内包里,一片树叶安静地躺着。

 

“我回来,是为了拿我丢掉的东西……”她喃喃道。

 

 

“我是怎么叫你的?”重伤的女骑士缓了缓气,她集中精力控制着流星在近处的星球飞去。

 

“小三,你叫我小三……”金发的男孩抿了抿嘴,“玛格丽特,你……”

 

“小三啊……”玛格丽特打断他,声音变得缥缈,就像是从天穹的另一端传来的一样,“的确,是姐姐我取名的风格……”她又笑了,“原来你才三岁…”

 

“那明年该叫你小四,后年该叫你小五……然后是小六,小七,小八……咳咳……小九。”

 

 

流星一边破碎,一边慢慢地降落,苍白的星屑如同歌剧落幕时舞台上缓缓飘落的天鹅绒。

陆地慢慢地近了,也就在这时,她回头,低垂的睫毛下,那双褐色眼睛依旧是那么的温和。紧接着,她倾身向前,在那个呆住的男孩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真想……真想一直叫你……叫到九十九啊……”

 

风神星.终

 

风神星的故事似乎就这样进入了尾声,而现在,只剩下一点需要交代的了。

 

 

就在玛格丽特流星完全破碎的那一刻,安迷修的流星连球带人地坠落在了附近的某个星球上。

 

它很幸运地没有破碎,却看起来虚弱极了。安迷修知道它停止飞行是意味着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小流星,声音哽咽着。

 

“我知道了,宝莉,你回去吧。”他摸了摸它,“回星空去吧。等你休养好了,再来接我。”

 

 

其实这就是永别了,陆地上的东西他带了一千个日夜,他和星空的联系已经被悄悄削弱,等流星返回星空就会失去与他的感应,安迷修却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颗荒芜的星球等待着星星的归来。

 

他不知道宝莉什么时候能休息好,一年?两年?二十年?

 

“就算……就算没有找到我,也不要去流星公墓好吗?”

 

流星悲鸣着,一 人高的金色的圆球不甘心地蹭着安迷修的脸,想要把主人再次带向天空。

 

“听话,宝莉,听话。”小骑士簌簌地落下泪水,“我已经不是星空骑士了。”

 

“陆地上的人,我不记得,星空里的人,我也救不了。”他哭着,“我已经没办法当星空骑士了。”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很远很远的星系里,一个王子成功逃离了自己的城堡。

 

“卡米尔,我们去草木星的方向。”他手里是大先知的星盘,脸上的笑自信而嚣张。

 

“我要去抓住一颗星星”

 

第三站.星海灯塔

 

 

——我听到了你的疑问,决定给予你回应。

——那个星空骑士的踪迹,我会为你指明……但是,在得到答案的同时,你会忘记你的问题,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

——星空骑士的踪迹即使是创世神也无法完全掌握,为此所有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会作为交易的筹码。

——没错,没错,你会忘记他。

——对不起,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白光骤然扑满他的视野,又慢慢地如潮水一般褪去。被潮水一起带走的还有他脑子里的一些东西,当他睁开眼时,正对着卡米尔那双带着焦灼的蓝色眼睛。

 

“大哥,你终于醒了!”

海贼头子撑起头,打量四周的环境,脑袋里的雾气慢慢散去。他慢慢理清了思绪——三年前他离家出走,如今已经是成为宇宙海盗的第三个年头了。这三年他一直按照星盘指引的方向在宇宙中游荡……等等,他为什么要按照星盘指引的道路前进呢?

 

雷狮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就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

 

在最深处最黑暗的宇宙里,有一颗挂满星辰的树。这颗树没有根,不会扎根在任何一颗星球上,这棵树也没有树叶,树干上挂满了一颗又一颗璀璨的星辰,在如深海一般死寂的宇宙里,它就像是一座海上的灯塔。只是远远眺望它的光芒,就会让人感动得留下泪水。

 

而在传说中,只要你在树下提问,那星海灯塔就会为你指明方向。

 

而现在,在海盗船前方漂浮着的就是这样一棵没有树叶的巨木,它星光汇聚成一片浩浩汤汤的星海,然而沐浴在这样壮丽的星光下的雷狮,内心并没有感动,只有一丝古怪的迷茫。

 

传说中星海灯塔能为任何一个处在迷茫的人指明方向,雷狮隐约记起了这事,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来的原因是什么。

 

“卡米尔,我有跟你提过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卡米尔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没有大哥,您从没有跟我提过你的打算。”

 

“这样啊……”雷狮皱起眉头,也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名词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星海灯塔给的答案,然而它所指的问题却隐没在一片迷雾里。

 

“不管了,”海贼头子的眼里的失落散去,“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然而他的心里却有些空落,原本占据着一些位置的地方的东西不见了,他下意识去回忆时,脑海里却像是起了风,雾气散去后脑海里只剩下荒凉的一片空白。

 

他想着想着,就真的起了风。雷狮抬眸望去,便看见了那个东西。像是黑夜里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蝴蝶,他前方的黑夜里有一样东西乘着风来了。雷狮一伸手,那东西就被他抓入手心。

 

“这是什么?”

 

>>

让我们回到两年前。

 

草木星是风精灵居住的星球,它离风神星隔着六百星里。这是一条顺风的道路,然而由于距离太远,所以安迷修乘着星际客船,在宇宙中漂泊了将近一年,才降落在了这个宁静祥和的国度。

当他抵达那里时,是个清晨,风精灵将蚕丝织好的白布放进风中,看着它们乘风远去。白布上画了一些图案,那是小精灵们的愿望。据说将白布放进风神的风中,就会得到风神的祝福,你许下的愿望就能变为现实。

 

精灵们喜欢纯洁的心灵,他们亲近安迷修,热情地邀请十五岁的小骑士在这里常住。

 

“不用,不用啦。”安迷修摇头道,“我只是来歇歇脚……你们知道去星海灯塔哪条路近吗?”

 

“去星海灯塔的路途中可是有很多危险的,飞石,黑洞,白洞……说不定还会遇到宇宙海盗!他们邪恶又残暴,阴险又狡猾,还很丑陋!”精灵吊着嗓子嚷嚷道,“见到你会把你的骨头都吃的不剩的!”

 

作为星空骑士,比宇宙海盗还危险的东西安迷修一出生就在与之作斗争了。于是他笑着开口:“我从小就修行剑术,面对恶徒我还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的,请放心吧。”

 

“我们不担心你正面抗敌的能力,可是我们担心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刀子,而是那些看不见的刀啊。”

 

看不见的刀?那是什么?安迷修正疑惑着呢,也就在这时,另一个精灵插嘴了。

“其实去年,来的那些海盗,一点也不丑……而且,很,很有礼貌!”

“呃……的确是很不一样的海盗呢!尤其是那个船长……他的眼睛跟紫水晶一样好看呀。”

“不过那个船长问的问题好奇怪哟?”

“对啊……问有没有星空骑……啊,族长!”

 

小精灵们纷纷散到两边,老老实实地坐回花朵上为蝴蝶蜜蜂指引方向。精灵族长摇摇头,也不想追究族人们一时的失职,他冲安迷修的方向抬起头,那双瑰丽的玫瑰瞳里闪过一丝严肃。

 

“这位客人,你刚刚说你是想去星海灯塔?”

 

“是的,”安迷修下意识地恭敬地向族长行完骑士礼,“我想去星海灯塔……我有一些东西想要求助。”

 

宇宙中有那样一颗树,树上挂满了星辰。它没有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的一隅。第一个发现那颗树的人,在广袤而黑暗的宇宙中里迷失了自己的道路,就在他快绝望时,他在那片黑夜里望见那颗光的树——“就像是一座灯塔,在漆黑的大海上突然有了一座灯塔,心中就突然充满了勇气和希望”事后他这么对自己的友人说,星海灯塔之名就此而来。

 

而传说中,如果你感到迷茫,那么你找到那个灯塔,并在灯塔下心里默念出你的疑问,那么那座灯塔便会为你指引出你的方向。

 

 

“传说是这样,也的确没有错。”精灵族长捋了一把洁白的胡须,“但是传说是不完整的。”

 

“那么完整的传说是什么呢?”

 

“灯塔的确会为你指明方向,但是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你却会同时忘记你的问题是什么。”

 

安迷修有些诧异,因为这完整的传说他的确闻所未闻。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问我。”族长的神情变得傲然,“这个宇宙中也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呢!”

 

然而,隔了几秒,小骑士却摇头了,“谢谢您的好意。”

 

“得到答案却忘记问题是什么吗?”他的笑意加深,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散去。

 

“那挺好的……因为我本来就不知道,我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

 

小精灵的话说的是没错的。星海灯塔离草木星隔了三千星里的距离,明明只是风神到草木的一半都没有的距离,安迷修却走得相当的艰难。

 

星海灯塔位于宇宙的极深处,那里没有光没有热,也没有生命,坐在星际快船上,还有碎石不停地从前方飞来,敲打着安迷修的舷窗。

 

好在一路上有几个驿站可以补充物资,最后休息一下。

 

他在行走了第一个一千星里时,来到了一个驿站,这家驿站名为双龙驿站。传说中很久以前是个酒馆,是两条龙开的。后来那两条巨龙寿终正寝,宇宙中沧海变迁,酒馆就成了驿站。

 

驿站上的老板娘是那两条龙的后代,是一个美丽而健谈的女……母龙。

 

“哈哈哈,小伙子,你要知道,这条路上最危险的可不是碎石,而是星际海盗啊!那些家伙们可是没什么道德底线的,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伙子,遇到了肯定是要被吃干抹净的。”老板娘一口气喝干了酒杯里的啤酒,满足地打了个嗝,“特别是我听说最近新兴的一个海贼团就在这附近晃悠,船长是个雷王星的……那可更要注意了,雷王星的人可是全宇宙公认的狡猾啊。”

 

雷王星?安迷修感到大脑深处有一根神经微微一跳。他疑惑地揉了揉脑袋:“为什么说雷王星的人最狡猾啊?这样算地域歧视吧?”

 

“屁的地域歧视,这是经验总结。”老板娘拍拍桌,“‘想知道雷王星的人有多阴险吗,那就去看看他们的星花吧!’这可是一句老话,也是至理名言啊”

 

“雷王星的星花是什么呀?”

 

“哎哟我的小伙子,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老板娘不耐烦了,她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稚气的小伙子,视线定格在某一个地方。

 

“小伙子呀,你手上的绑带是不是应该换了?我这里有新进的货,便宜一点卖给你怎样?”

 

安迷修愣了愣,他低头向双手飞快地瞥了瞥,又迅速地移开了。

 

“不用……”他低声说道,“……到时间我自己会丢的。”

 

老板娘一翻白眼,懒洋洋地拉长调子:“哦,好吧。那接下来的路你自己小心。”

 

 

安迷修在走第两千星里时,星途变得更加险恶——这从那陡然变暗的星光和数量明显增多的流石可以看出。

 

“看啊!海盗!”船上一个女人的尖叫突然划破了船舱里死一般的平静。船只里面色苍白的人们往上空望去——那的确是一艘海盗船,远远地,人们就看见那耀武扬威的骷髅船帆。

 

“不会吧……”

“我们没有什么好抢的吧?”

 

船上的人们开始躁动不安,船长大吼着“安静”并没有驱散人们脸上的恐惧,他自己心里打着鼓,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那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海盗团懒得把主意打到自己这穷酸的破船上……咦?

 

当他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脸上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那是一个孩子,最多不过十五岁。船长对这个孩子有印象,那是他见过的眼神最清澈的人,行为举止非常地有教养。船长猜测过他也许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否则不会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出一股任人宰割的天真气息……

 

然而此刻那个本该最先就崩溃的孩子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他安静地看着舷窗外那渐行渐近的船只,碧绿的眼睛依然是清澈的,倒映着那一点点逼近的船影。

 

那只初上船时拿着花的手也悄悄移到了腰间的位置,他的手缠着绷带,搭在剑上的动作娴熟稳重——船长忍不住问自己,自己为什么才注意到他腰间的双剑呢?

 

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另外的东西时,另外一声呼唤把他迅速拉到绝望里。

 

“船长……您看!那艘海盗船是不是想要下来?”

 

那艘海盗船的船头真的开始往下调转了,船长的心顿时凉了个透彻。按道理说,自己这种规格的宇宙快船是无法引起海盗团的注意的,今天居然遇到了这么一个饥不择食的,真是“撞大运”了!

 

海盗船慢慢地降落在与宇宙快船同一高度的地方,绝望的哭泣声在船舱内响起,在这种路途上遇到宇宙海盗一般只有死路一条。就在船长万念俱灰时,他感到了一点微风拂过自己的脸颊。

 

宇宙中是没有风声的——然而风神星的风却可以抵达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船舱里的人们渐渐睁大了眼睛,就连安迷修拿着剑的手也微微一松。

 

他们看见了一条河流——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河流,因为它是由树叶组成的。那些翠绿的叶子从遥远的风神星来,它们乘着风,飘过几万星里,来到了这个地方。慢慢地人们的视野被铺天盖地飞来的树叶遮盖了,一些人愣愣地伸出手,抓住了一些从窗缝中溜进来的树叶,他们的表情先是迷茫后是怀念,最后有苦涩的液体从眼角流出。

 

“都坐回座位上去!”船长也在这时大吼,小船趁着这个机会在树叶群里速度全开,横冲直撞,安迷修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拍扁在窗上。他眯着眼睛,只看见眼前一片又一片的残影。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叶子隔着薄薄的玻璃擦过他的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驶出了河流群,风神的河流消失了,海盗船也消失了,虽然四周漆黑的一片,但是所有人都有一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劫后余生感。

 

 

“得救了!!”隔了几秒,人群开始欢呼。他们亲吻着坐在旁边的陌生人的脸颊,眼角沾着喜悦的泪花。

 

安迷修却低着头盯着自己右手手心,那里有一片树叶。

 

看着看着,安迷修的神情变得失望。

 

在风神星的记忆他还保留着。在刚刚的混乱中,一个小东西闯进了自己的视野,他一伸手,就那传说中只要被抓住就能让人回忆起失去之物的树叶现在就在他的手心里,然而并没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悄悄浮上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一样。

 

就在他不甘心地想把头再低一点,一探究竟时,前面有人开始惊呼:“看!那是什么?!”

 

于是远方的黑夜披上了光的霓裳。像是天使们在云端上往黑暗的人间齐刷刷地射出箭矢,于是那数十道银色的光芒便从他们头顶上经过了,璀璨的光弧扫开一片寒冷的夜色。银色的光辉洒下雪一般的光影,宇宙快船上的人们表情变得痴迷,这也许不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规模最大的流星群,但一定会是留在他们心底最深的一个。没人能形容他们此刻的感觉,在宇宙的极深极暗处,在永夜的世界里,被光明蓦然点亮眼睛——这样的悸动太过强大,足以压制所有的言语。

 

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撞见……光明吗?

 

流星群乘着光明渐渐远去,雪一般的光雨渐渐消融在黑暗。人们痴痴地望着那远去的风景,过了很久才如梦初醒。

 

“刚才那是……那是星海灯塔吗?”有人擦着眼睛声音颤抖。

 

“不。”很快,另一个声音回应了他。那来自一个年轻人,他的声音那么平静,黑暗中没人看见他已经泪流满面。

 

“那是星空骑士。”

 

>>

 

安迷修并没有抵达那传说中的星海灯塔。在离目的地还有五百星里时,他搭上了返程的顺路飞船。他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一位晕船的小女士,于是便没办法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装个忧伤了。还好他全程都在照顾小女士,也没时间难过。等小女士到站下船,他长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一转头,新来的大叔的烟喷了他一脸。

 

从小沐浴在最纯净的星光的他哪里受得了这么辛辣的味道,刺激的酥麻从鼻腔往上,最后直直撞出眼眶。他低头咳嗽,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地上便留下几点褐色的印迹。

 

一路上转转停停,他再次回到了草木星,那时他已经十六岁了。他到达草木星依然是一个天空中飘满白巾的清晨,小精灵一眼认出了他,蹦蹦跳跳来到了他的身边。

 

“安迷修哥哥!”它们凑过来,眉头皱了皱,然后好奇地仰起头,“你身上的气味怎么变了呀?”

 

安迷修只是疲惫地笑笑:“能让我见见族长吗?”

 

安迷修来到族长的树屋时,后者正在叠着一张白巾。安迷修站在门口等待时,族长悠悠地开口了:“你并没有见到星海灯塔。你身上的疑问的气息并没有减小。”

 

安迷修诧异了几秒也就释然了。他想了想,缓缓开口:“但是族长大人,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传说中风神木的树叶能让别人想起自己失去的东西,但在风神木的树叶落入他的手中时,他却什么都没回忆起,只能摊开双手,让它随风而走。

 

而当他抬头望向那划过天空的数十道光痕时,他开始觉得,也许并不是风神叶在他这里没有了效果,而是因为对于失去,他从没遗忘,所以也不需要记起。

 

“你真的抓住了那片风神叶吗?”

 

安迷修肯定地点头。

 

然而族长却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轻轻扫过骑士手指上的绷带上:“胡说,你手上攥着其他东西呢,又怎么抓得住风神叶呢?”

 

小骑士又愣住了,他朝族长投去疑惑的目光,后者却只是轻轻叹息。

 

“说吧,你找我是想问什么?”

 

安迷修脱口而出:“有一个地方,被称为流星的终点站,我们叫它流星公墓,每过三年,全宇宙中所有的流星都会降落在那里……”

 

他修顿了顿:“请您告诉我,它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安迷修从树屋离开,离开前,族长神情肃穆,给了他最后的忠告。

 

“你的人太过纯净,纯净到不像是陆地人。我不怀疑你本身的实力,但你要注意提防那些看不见的刀啊。”

 

>>

 

安迷修来到草坪上,风精灵们迅速围上来。

 

“安迷修哥哥,你又要离开了吗?”

 

“对啊。”安迷修望了望那些被风吹远的白巾,又低头对小精灵温和地笑,“这次就要很久才会回来啦。”

 

小精灵眼神清澈:“安迷修哥哥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嗯……是吧。”

 

“那你等等我!”

 

小精灵往回跑去,不一会儿又抱出了一样东西,安迷修定睛一看,那是一条白巾。

 

“那安迷修哥哥把想要的东西画上去吧!”小精灵仰着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安迷修哥哥这么好的人,风神一定会祝福你的。”

 

“咦咦??可是我不会画画啊?”

 

“只要把你的愿望画下来就好啦!”小精灵笑得灿烂,“风神会引导你的画笔的。”

 

于是他拿着笔,蘸着金色的果浆治在洁白的画布上画了起来,起先他有些踌躇不知如何下笔,可慢慢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些画面,于是他又处在那又高又远的天空之上了,身边是一团又一团爆开的星云,前方的道路洒满星光。

 

“好了。”

 

他听到声音如梦初醒时。小精灵已经将白巾取走,它端详着那图案,眼神诧异。

 

“安迷修哥哥,你的愿望是星星啊?”

 

他的确画的是颗星星,一颗闪着金黄色光芒的流星。此时他看见白巾乘着风飞向天空,一闭眼,他家的小流星就从三千丈以上的地方落下,接着他重新回到星空。

 

“你说那白巾会飞到多高的地方呢?”他喃喃道,“飞得到三千丈以上的地方吗?”

 

“飞不到。”小精灵坦诚地回答,“除非被风神眷顾,一般的白巾飞着飞着就会自己落下啦。”

 

“那不是会造成污染?”

 

“不会的,风精灵的白巾可是抢手货,很多姑娘们都喜欢捡走做装饰品呢。”

 

安迷修愣了愣:“我画的那么丑,估计姑娘都会嫌弃吧?”

 

“说不定安迷修哥哥会被风神眷顾呢。”小精灵望着那已经只剩下一点影子的白巾,表情认真,“而且就算没有,安迷修哥哥的白巾一定会被某个人喜欢的。”

 

它突然扭头望向安迷修,眉眼弯弯声音欢快:“你看,这样是不是很棒!”

 

安迷修又愣了,过了几秒,他点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的笑容:“很棒……是很棒。”

 

即使愿望不会被神明眷顾,却依然会被某一个人视若珍宝的感觉……真的很棒。

 

星海灯塔.终

 

故事回到最开始,海盗头子低头看向手中的东西,那里有一条白巾。

 

白巾正中间画中一颗星星,看着真的又幼稚又少女,而且画手手艺一看就很拙劣,雷狮觉得自己三岁时都能画的比这个好。

 

按道理而言,他应该马上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玩意儿丢掉,然而他却没有。

 

海贼头子盯着头巾皱起了眉,他并不知道这颗星星是谁画的,也不知道这条白巾被风带着飞了多少星里,才来到他身边。他只知道这条白巾上的星星画的可真没水平,幼儿园都会画的五角星,最普通的金色,一点不拉风,一点也不炫酷。

 

但是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把头巾系在了头顶。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宛如这白巾是一件无价的珍品。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心里那空落落的地方,被风填满了。

 

 

“卡米尔,你看我这样好看吗?”

 

卡米尔想不出话:“大哥您喜欢就好。”

 

雷狮咧嘴一笑。

 

“下一站,我们去凹凸星球。”

 

 

 

 

第四站.玫瑰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神使,他在凹凸星球上的某一个山谷上种满了玫瑰。神使掌管着天气,他一边播种一边落泪,夏季的暴雨就滂沱而下,沐浴这充沛雨水的玫瑰种子在一场雨的时间里发芽抽枝然后盛放,但由于雨水里混进了玫瑰的泪水,玫瑰的香味里就带着泪水的味道。

 

我念完这个故事后,安迷修问我,神使为什么会哭呢?他不是赢得了凹凸大赛吗?

 

我说,我怎么知道啊。再说了,我要是那个神使,我就要在山谷里种满我们雷王星的凛冬玫瑰,那些夏季的玫瑰很娇气,一点没有我们这边的强大,也比不上它们万分之一的艳丽。

 

安迷修满脸遗憾,啊,要是你们的玫瑰冬天之前开放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看到了。

 

我哑口无言,心里第一次为我们的星花开放的季节感到遗憾。

 

九月的时候,他离开了我,我望着星空很久,然后一个人坐在在玫瑰花圃前的石阶上闷闷不乐。

 

大祭司走过来问我,三殿下,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本来想着让他带一粒我们的玫瑰种子走……我声音低了下去,可他太傻了,这玫瑰只会伤害他。

 

大祭司却笑了,虽然小殿下没有让他带走玫瑰,可你不是依然送了别的东西吗?

 

我想了想,其实并没能想出我送了他什么。但是大祭司不会骗我,我便激动了起来。

 

真的吗?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那我可说不准,大祭司一脸神秘的微笑,你不去找找看怎么知道呢?

 

找?我眨眨眼,突然颓然了下去,星空那么大,我去哪里找他啊?

 

我可以把我的星盘借给你。大祭司突然说,他怜爱地看着我,三殿下,您注定属于星辰大海,雷王星太小,关不住你。

 

星盘是大祭司的宝贝,可以用来观看每一颗星星的运动轨迹,自然也包括安迷修的流星。

 

我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突然变得自信满满。

 

太好了!有了您的星盘我一定会很快找到他的!

 

他却摇头,殿下,抓住一颗星星,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要抓住一颗星星,自然是不容易的。

 

只是我那时根本没想到,在他离我无比遥远时,他的容颜依然每天出现在我的眼前,但当他触手可及时,我却忘了他。

 

在将近一年的时间中,在凹凸星球,流星公墓,还有盛放着夏季玫瑰的玫瑰谷里。

 

 

上一章 麻烦给个收藏吧 在凹凸学院吃瓜是种怎样的体验最新章节 下一章 凛冬玫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