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鲜艳

所有那些虞姣姣曾小心翼翼藏在自己房间里、却总会被朴智旻无意间发现并处理掉的东西，此刻都回到了原位。以一种近乎刻意的方式，摆在这个她曾不被允许进入的房子里。

经纪人终于摸索到开关。顶灯亮起的瞬间，虞姣姣眯了眯眼。

光线太亮了，亮得让那些复原品显出一种虚假的崭新。

小熊瓷瓶在灯下泛着过于完美的釉光——它本该有裂痕的。

四年前那个下午，朴智旻把它从她手中抽走时，手指滑了一下。瓷瓶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十几片不规则的残骸，小熊微笑的脸裂成两半。

她当时蹲在地上捡碎片，指尖被划出血口。朴智旻就站在旁边看着，声音平静地说：

朴智旻“对不起，手滑了。不过这种东西，本来也不该出现在客厅。”

而现在，这只瓷瓶完整地立在那里，连颜色都比记忆里更鲜艳几分。

虞姣姣“哈。”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短促、干燥，像裂开的纸。

经纪人吓了一跳：“虞小姐？”

虞姣姣“你回去吧。”

她走进客厅，帆布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可是……”

虞姣姣“回去。”

那两个字说得太轻，反而有种不容置疑的重量。经纪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行李箱推进门内，轻轻带上了门。

锁舌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虞姣姣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她并不陌生——四年前，她曾无数次站在这个客厅的边缘，看着朴智旻和他的队友们坐在沙发上说笑。她不被允许加入，只能远远看着，像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而现在，这里变成了她的纪念馆。一场由施害者亲手布置的、关于受害者喜好的展览。

她走到吧台前。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几瓶酒。威士忌、伏特加、还有一瓶她叫不出名字的龙舌兰。酒瓶旁甚至贴心地放着冰桶和玻璃杯，冰块在桶里微微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虞姣姣拿起那瓶威士忌，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时，她闻到浓烈的橡木和焦糖气味。她没有加冰，直接仰头灌下一大口。

酒精烧过喉咙，一路灼进胃里。热意迅速在胸腔扩散开，像点燃了一小团火。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抱着酒瓶走到客厅中央。行李箱横在地上，她懒得收拾，只是用脚尖把它推到墙边。然后她蹲下来，打开了箱子侧面的夹层。

里面塞着一套用旧毛巾仔细包裹的管状颜料。她把它们一支支抽出来，拧开盖子——茜红、群青、镉黄、翠绿……鲜艳的色膏挤在金属管口，像凝固的血，又像溃烂的虹。

四年前，她也有一套这样的颜料，藏在床底最深的角落。只有深夜，确认家里所有人都睡下后，她才敢偷偷拿出来，在废报纸上涂抹。

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混浊的颜色是她唯一的出口——对暴戾父亲的恐惧，对母亲懦弱的不满，对朴智旻刻意的疏远和偶尔流露的、让她错觉的温柔。

——GOOD D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