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冽番外· ·大王叫我来巡山嘞·2

在清谷恒长绵亘的幽寂里，除了阿尧，还有两个人来看过我。

一个是王母。

王母娘娘的声音很聒噪，生前我碍于她的身份，不得不向她低头，死后则再无顾忌。听她在石壁外尖细的嗓音喋喋不休，我摆出傲慢和冷漠，绝不搭理。

我知道，她是想诱我出去。

“杨冽，你父亲根本就不知道你还在这里受苦，他只道你已经死了，彻底寂灭于三界之中了。你没有必要为了他的理想、他的志愿而牺牲你自己，你还可以有别的选择，你出来以后，我可以给你挑一个好的命格，让你投胎。尘世的荣华富贵享尽，倘若你还想成仙，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出来，咱们一切好商量。”

她的啰嗦令我厌烦。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总觉得我是为了什么三界众生啊造就天地秩序啊才心甘情愿偎在这里等待自己被七彩石消融，或许是我那隐忍的父亲给了她这种错觉。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这一生，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我就是不想出去。她管不着，也不能奈我何。

她离开以后，我的世界归于沉寂。在这无边无际的浓黑墨色里，我唯一能拾取的光芒，来自于那团法力。很温暖，很轻柔，这么多年了，一直未曾消散过。

它不属于这里，是七彩石以外的异物，这倒霉催的石头也化不开它，成了盛装它的容器。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虽然没什么用，可是亮亮的，很好看。

像他蕴了漫天星辰的眼睛。

第二个除阿尧以外来看过我的人，是大王。

他如今已经是斗战胜佛了。得了正果，功德圆满，清心寡欲，早就不像当年花果山那般毛糙莽撞。

据他说，原来他的祖师须菩提，其实也就是我父亲的恩师玉鼎真人。

闻知此讯，我大受打击。

那位仙风道骨、凛然不可侵犯的祖师爷爷，居然会是三界皆知除了教出个厉害徒弟外再无建树的玉鼎真人。

我忽然就明白了我母亲为何沉睡不醒这么多年。也明白了阿尧和大王知道我在此处，是谁告诉他们的。

他也毫不留情地在我面前指责我的父亲，如今作为司法天神，是如何卑鄙无耻、不择手段，引来众怒、三界唾骂。

我在他看不见的石壁内翻了个白眼。

不论三界怎么说，我不相信。

“对了，”大王上蹿下跳的声音忽远忽近，“你还记得在花果山时，你一直忒羡慕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

“记得。”

“哈哈哈哈哈。你虽然没那福分，不过如今倒是蹦进了石头里，也算是因缘际会了。”

……我不记得这只猴子原来这么欠揍啊？

其实我本就脱胎于此石，如今又正本归元回纳其中，这是我的来处，也是我的归处。中间凭空多出来的十几年时光，是命数许给我的一场好梦。尝过了也就罢了，不必再留恋。

躺在石头上笑笑，我懒得和他辩驳，毕竟他还是养育我长大的授业恩师。同样的，我也懒得和他辩驳我父亲的邪正。

哪怕这世间再没人信他，总归还有躺在洞庭湖底的我母亲。

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