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从不认可你这样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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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
凌晨三点十七分 第七大道的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斑斓的星子。
一辆黑色雪佛兰突然冲破雨幕 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鸽子。
这时候鸽子的声音 刺耳。
紧接着是两声枪响 沉闷得像被湿棉絮捂住。
“总部注意 第七大道与梧桐街交汇处发生武装抢劫 嫌犯驾驶黑色雪佛兰逃逸 车牌号未知 现场有人员受伤。”
无线电里的电流声刺破了警局办公室的沉寂。
田柾国把刚燃尽的烟蒂摁进满是烟灰的玻璃缸 指节泛白的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起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角那份皱巴巴的案件报告。
那是上周三皇后区连环盗窃案的收尾总结 签名处的“田柾国”三个字凌厉得像把没开刃的刀。
他没说话 甚至没看周围瞬间绷紧神经的下属 径直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应急灯在他身后明明灭灭 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以及耳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那是三年前缉毒案留下的纪念 也成了局里新人不敢轻易搭话的原因之一。
“田sir今天还是没带对讲机?”
新来的实习生小声问旁边的预审金泰亨。
他笑了笑。
V“你见过狼狩猎的时候需要同伴喊加油吗?”
田柾国的车像一道黑色闪电扎进雨里 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现场的实时汇报
:嫌犯两人持改装手枪 抢走收银台约三千美元现金 店员左胸中枪 已被救护车拉走。
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 却刮不干净玻璃上的雾气 就像他总也理不清的某些陈年旧事。
穿雨衣的警员正在收集弹壳 便利店老板蹲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 几个被惊醒的流浪汉缩在公交站台下 眼神里混着恐惧和兴奋。
曼哈顿出现这样的事件不在少数。
田柾国低头 戴上手套轻触血迹。
还没完全凝固 混着雨水向低洼处蔓延。
“田sir。”
“找到一枚九毫米口径弹壳 和上周布鲁克林抢劫案的弹道吻合。”
田柾国接过证物袋 对着光看了两秒 没说话 转身走向收银台。
被砸烂的监控摄像头垂在半空 像只瞎了的眼睛。
田柾国“这里原来放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却让周围的雨声都仿佛静了半秒。
“呃..”
实习警员回答道。
“老板说上面摆着几盒限量版的棒球卡。”
田柾国没再追问 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警戒线边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秦蔓“等一下。”
秦蔓“弹壳旁边三英尺的地方 是不是有块不一样的橡胶碎片?”
田柾国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回头 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挤过警戒线。
女人的头发被雨水打湿 贴在脸颊两侧 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的眼睛很亮 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扫过现场时带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是秦蔓。
上周刚从洛杉矶调过来的新人 据说在之前的辖区破了三个悬案 报到第一天就凭着对地图的过目不忘 帮调度室纠正了两个错误地址。
局里的人私下里都叫她
“漂亮得不像实力派”
连局长都在晨会上特意提过 让大家多带带她。
除了田柾国。
他至今没跟她说一句话。
此刻秦蔓已经蹲在了田柾国刚才站的位置 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块沾着泥水的橡胶碎片。
秦蔓“不是轮胎橡胶。”
秦蔓“是某种运动手环的表带。”
她抬头时 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负责勘查的警员愣了一下 连忙拿出证物袋。
“抱歉 田sir 我刚才居然没注意到..”
田柾国终于转过身。
雨还在下 他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
田柾国“查最近三个月所有报失的黑色雪佛兰。”
田柾国“通知技术科 把便利店周围五个街区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说完 他没再停留 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 秦蔓听见引擎发动的轰鸣 黑色轿车再次冲进雨幕 只留下一道逐渐消失的尾灯。
旁边的老警员凑过来 拍了拍秦蔓的肩膀:“小蔓 别往心里去 田sir就这样 对谁都冷冰冰的。”
秦蔓笑了笑 把证物袋递给警员 目光却追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她知道田柾国没认可她的发现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她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报告。
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 有点凉。
她抬手抹了把脸 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好胜心。
这个田柾国 倒是比传闻中更难搞。
但她秦蔓 从来就不怕难搞的人和事。
远处的警笛声还在持续。
曼哈顿的夜被撕开了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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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21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