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视角番外·那边应是说侬时（10）

在水中漂流了不知多久，他居然又去了桃花源。同她在一起的回忆溢上来，模糊了眼睛，却赫然看见院落中有个身影像极了她。

且果然天不负有心人，真的是她。

她眼中隔着淡漠与疏离，他每接近她一步，她都要后退，仿如惊弓之鸟。他不明白为什么，痛心伤情之余，满满的都是疼惜。看着她遍体鳞伤，却不能靠近。

那个老头与他聊天时，模模糊糊地告诉他一些。

孜临同那个老头说，为什么她总是要自己扛着呢，其实她也想软弱一回，可是似乎没有人可以依靠。掉下悬崖的时候，她想，如果是祝英台，那么梁山伯和他一定都会去救。为什么她就没有。她总是自己一个人。

她竟然是，这样说的。

他听着那老头叹息道：“唉，这孩子啊……”心里止不住酸涩和心痛。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告知心意。只是一点畏惧，居然令她白白蒙受如此多的委屈。

他终于决定将自己的心意告知，可她却战战兢兢冷漠地推拒。

听她道着劝他放弃祝英台的话，他觉着好笑，可她却字字认真。

他不大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觉得，因，他不晓得这是命运。命里合该他要看上祝英台，而孜临阴差阳错来到他身边，其实是个误会。

他们命里原本无缘。

他更不晓得，这些她是清楚的，因而战战兢兢，将他推得远远的。

他命中注定本不该和她有牵扯，他爱上她，无异于一个玩笑。

可老天爷偏就爱开玩笑。

她认真地告诫他，他的心上人是个刚烈的女子，劝他趁着还未情根深种及早收手。

他半是恍惚半是好笑地听她说话，那些他听说她落崖时候的情绪蓦然涌上来。悲伤与恐惧同在，终夜难以成寐却仍有梦魇缠身。那时他心中钝痛地想，还未得到她，就要失去她。

他轻轻笑了，上前去温柔地将她圈在怀里，告诉她他的心意。

何谓情根深种？那时他决定的是，若是她活着，他一定要将她带回来，若是她死了……不，没有这种可能。他不允许。

如果这都不算情根深种，那还有什么算呢。他想。

和她一起在桃花源养伤的日子过得既短暂又漫长。他因觉着能与她独处而倍感流光易逝，又因看她伤痕累累痊愈得艰难而恨日子太长。

他看着她补屋顶，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让他有些灰心。她似乎并不那么需要他。

想要驯服俞孜临这样的姑娘，马文才觉得，很有挑战性。

他的不自信不是没有理由。毕竟从他母亲走后，这世上似乎就再也没有谁真心爱过他。一个也没有。兼之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孜临曾同祝英台说过，一个女子有了心上人，她的眼睛是藏不住的。马文才对这话深以为然——祝英台看着梁山伯的眼神，就是他希望能从孜临眼中寻到的。可她注视他时，仅仅是偶尔闪过那样的光彩，偶尔而已。

他不知道，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因她确实太会藏。她同祝英台那样的姑娘，不大一样。

更令他头痛的是，回到书院没多久，孜临的哥哥带来了一个姓林的小子。在马文才眼里，林绍甫的儒雅风趣是假的，文质彬彬是假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不过是他的伪装，唯一目的是为了将孜临从他身边抢走。

原来爱慕一个人会上瘾，让人变得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