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憋了一路没有说话的冉阳，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道了一句：“可，可是……绍甫哥哥会给我带很多糕点。”

声音清脆，带着童稚，听起来好像很纠结。我笑了出来，看着文才兄，准备瞧他怎么应付。

他往前探探身子，往右侧挪挪，隔着我对冉阳道：“你最喜欢吃什么啊？”

冉阳立刻抬头肃穆道：“肉肉。糕点。还有糖！”

文才兄立刻认真地向他许诺：“好，姐夫全都给你，你要吃多少有多少，比那个林绍甫送你的多一万倍！”

我看着左边一个大孩子，右边一个小孩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冉阳没在意我，松开我的手跑到他面前去，惊喜道：“真的啊？”

我们干脆停下来不再走。文才兄摸摸他的头道：“当然是真的啊。”

他立刻伸手就要抱：“这位哥哥你真好！”

文才兄一把将他抱起来，准备说什么。我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地觉得他肯定要说“叫姐夫”之类的话，赶紧用眼神制止。

他笑笑，也就没说什么。然后单臂将怀里的冉阳抱稳，腾出一只手来揽着我。

我靠着他，抬头看见墨色苍穹中正爆开一朵花火。冉阳抱着他的脖子扭头去看，惊喜地叫着笑着。

我忽然觉得这场景不真实得很，脑子里蹦出一个不合宜的词。

“一家三口”。

他仿佛看穿我心思似的，看着我笑得温柔。我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道：“接着走吧，前头有条河。”

一直走到河边，他才将冉阳放下来。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草地里追追打打，闹来闹去。我嚷了一句“你要是让他掉河里我就打死你”，他远远应了一句“知道啦”，就疯玩去了。

我靠着栈桥的扶栏坐着。河风入夜以后反而没有白天凉，拂在脸上是温的。看着他们追逐，我觉得不可思议，开心之余又有点吃醋——大老远跑过来，竟然不过来陪我，去陪小孩子疯，哼。

他小时候其实从没有谁像今日他陪冉阳这样，陪他玩罢。我静静地想。

隔着河能看到对岸的灯火，还有天上无数祈愿的天灯。我们这一处选的僻静，没有人来打扰。只可惜有冉阳这个小电灯泡。

文才兄已经横抱着冉阳将他提溜过来。冉阳嘻嘻哈哈地抱着我的腿。

文才兄坐到我身边，疯得出了汗，头上都冒出袅袅热气。我掏出帕子给他擦擦汗，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诶？你给我买的昙花灯呢？”

他愣了愣，笑道：“我好像给丢了。”

我瞪大眼睛：“你丢到哪里去了？要是把这附近烧了怎么办？”

他无赖地摊摊手：“大概是丢河里了？放心罢，不会的。”

说着凑到我耳边就要说话。他还有些喘，吐息拂着耳根痒得很，我忍不住推开他一点，却被他伸出双手从侧面抱紧，又将头凑到耳边，轻声道：“你嫁给我后，每年的元宵我都带你出来玩花灯，要多少没有？”

我还没留神反应过来，就听见“啵”的一声，他在我脸上靠近耳朵处亲了一下。大概是喘息不匀没控制好，声音连冉阳都听见了。

我们俩都慌忙低下头看看那个小机灵鬼，谁知他趴在我膝盖上，忙用手掩住眼睛，促狭地笑道：“冉阳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我笑出来，扒开他的手，认真道：“冉阳，你要牢牢记住哦，今晚回家后你什么都不可以说，不能说姐姐碰见这个大哥哥，也不能告诉爹娘还有哥哥今天这个哥哥说的话，看见的没看见的，一句话都不能说。如果你说了，姐姐就会很惨的。”

冉阳认真地点点头。

我其实不大确定他到底靠不靠谱，正忧心，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转身问文才兄：“元宵节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呆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愣了愣，道：“其实……这次我是和我爹一起来的。”

我有些惊喜，却又不便说，看着他。

“我跟我爹说，我看上一个姑娘，再不赶紧下手，她就要被许给别人了。我爹当机立断，说‘我马家看中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抢去’大腿一拍，又听说是会稽俞家，更没意见，就决定趁着过年后这段假来这里。原定的是半年后，可我……有点急。我爹大概也觉得还是早些定下来好，免得夜长梦多罢。我先前去你家找你，听下人说你看花灯会去了，就上街寻你。”

我瞪大眼睛：“那你爹现在何处？”

他认真道：“我猜正在你家大堂里，同你爹喝茶。”

我哭笑不得，也不知这一步走得对还是不对。如果俞家铁了心要和会稽本地的士族结盟，也不知道远在杭州的马家能不能在人选之列。我本想着赶紧撮合哥哥和林家那位小姐的亲事，好促成林家俞家两家结盟，为我多争取些时间和选择的机会，谁知道马家父子都是“我看上的东西谁都不许碰”的性子，马太守风风火火就来替儿子抢儿媳妇了。

我扶额无语。

这也是得亏当初梁山伯勉力破解他们父子二人心结，不然马太守未必愿意替儿子着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