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我皱眉看她：“你在怪她？”

她愣了愣，虽不情愿，可还是点点头：“我当然怨她恨她。我为了她，不惜让八哥那样伤心，她却不洁身自好，辜负了我的苦心，更辜负了八哥。我真后悔当初一时冲动，为了让她追求幸福助她离开，是我错了，是我看错了她……我对不起八哥……”

我按捺住对她的不满，扶额冷声道：“你大半夜的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无视了我的不屑，伤感道：“我不能和山伯说这些……偌大一个书院，我心里憋闷的好苦……想来想去，也只有和你倾诉。”

我沉默着，无话可说。

黄良玉变成了玉无瑕，其间发生什么，我一个旁观者不清楚，可也不难猜测，她绝不是自己投身青楼，很可能是被那个所谓的情郎辜负，甚至被卖进青楼。本来么，在花灯会上认识，也许还只见过寥寥几次面的人，怎么能倾心相付。那个女人傻，奈何这位祝小姐天真烂漫不知世故，也够傻。

结果到头来，玉无瑕还被当初害得自己与良缘相错的人这样恨着怨着“不洁身自好”，连我一个外人看着，都觉得这桩事实在教人唏嘘不已。

我打了个哈欠，道：“原来你只是觉得你对不起你八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她仿佛觉得对我的信任受到了辜负，伤心又失望地盯着我：“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已经回身走了几步，闻言又快步转过去走向她，离她太近差点擦到鼻尖，冷声道：“祝英台，你天真的可以。你以为是谁把你的玉姐姐害成今天这样的？无非就是你！她深陷情网不自知，将自己许给一个薄幸郎，你不但不从旁劝阻，反而推波助澜。你自以为是的善良葬送了你的八哥，更葬送了一个清白的好女子。如今看见她果然被那个男人辜负了，堕入青楼，你埋怨她不洁身自好？变成今日这样，难道是她想的吗！？”

她无措道：“我……我本来只是希望她能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她飞出去，本来可以自由自在，过得很好……”

我冷笑一下：“果然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小姐才能说出这种话。一个是不知底细的陌生男子，一个是疼你爱你的亲哥哥，你却为她选择了前者。你是太天真，还是太无知？难道你觉得，当初她嫁给你八哥，会比今日沦落的还惨吗？你看见她在青楼里卖笑，你心里痛快吗祝英台？你就一点都不晓得愧疚？”

她大约没料到诚心找我倾诉，反而会被我这样奚落一番，怔在原地，再无话说，只是眼底雾气越来越重，映着月色朦胧，凝成热泪滚滚扑簌而落。我看着她紧紧咬着唇角流泪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无知的少女心、恋爱脑葬送了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着实可恨，也她而今确然心痛如绞，为自己的兄长，也为自己的闺中密友，亦是可怜。

夜风吹得有些凉，我忍不住哆嗦一下，拢了拢衣襟，又觉自己说话太重，放缓了语气安慰她道：“当然，也不能全怪你。毕竟你涉世未深，怎么晓得判断人心的好坏呢。英台，你太重感情，然而人世间的许多路，并非凭感情用事就能走得通的。这些都是过去之事，追究已无意义了，不过，你见过同玉无瑕私奔的那个男子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那时夜色太暗，我又急着拦住八哥，没有看清。”

“但是玉无瑕一定是晓得的。你可以去问问她，为她杀了那个负心汉解恨。”

“你是说……杀人？”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扶额：“我只是……我只是那么一说。对那样的畜生，总要惩戒一番的。至于如何惩戒，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罢我不再搭理她，匆匆就往房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