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山长这次会怎么惩治王蓝田。”我闷闷不乐道。
文才兄已经从医舍搬回寝室,闻言皱眉:“这样的罪行,难道还不够判逐出山门吗?”
我摇摇头:“在你眼里,谷心莲只是个贱民,在太原王家眼里未尝不是。于儒礼而言,王蓝田的行为悖逆君子之道,可是他一个士族,买卖一个贱民,于当下这个世道,不足以算是大罪。我不知道他会怎么被惩戒,但我可以肯定他不会打道回府。这样也好,他留在山上多久,我就折磨他多久。”
文才兄还欲问我要怎么整治他,却被我打发上床好好养病。
我看着他的睡颜,认真欣赏了一会儿,趁他睡着了,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蹑手蹑脚地出门,还掏了一些金子。
出门时天色已黑,墨染的天空晕着朵朵月光,穿行云间若隐若现。
我寻摸着去了伙房,找到了苏安。
苏大娘见了我就又哭又笑,说感谢我的大恩大德,将心莲救出来,也救了苏安一条命。我看着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见我来了,犹疑着,想要道谢,却又极不情愿。
我知道,他是个心眼小的人,尚还惦记着我要谷心莲以身相许的玩笑话。
我轻笑一下,上前对苏安道:“苏安,这次心莲姑娘被救回来,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她啊。”
他语气里带了丝酸意,道:“那是自然的,就不劳俞公子大驾,为我们操心了。”
收买人心这种事,时时刻刻都需要做,还需要做的漂亮,不得拖泥带水,不得惹人生疑。他对我的敌意无非是因为觉得,在竞争心莲这一事上,我对他是个威胁。要解除他这种敌意,少不得要搬出别的救星。
书院里的人被我分成四类,真心相待的,需要交好的,需要警惕不可得罪的,可以得罪的。
除了第一类,统统都是出于需要。而谷心莲和苏安都被我归为第三类。这与他们卑贱的地位无关,只因为我看过他们眼中曾掠过相似的狠意。往往平庸时被踩得最狠的人,有朝一日攀藤而上,也是最奋力,且报复心最重的人。收买他们既然不费什么心力,不如顺水推舟做足人情。
我对他说能否借一步说话,他虽不情愿,却被苏大娘推搡着出去了。
借着月色,我叹道:“心莲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你是知道的罢。”
苏安的脸色看不清,声音颓然:“我知道。如果俞公子你中意心莲,我也……”
我没等他说下去,就大声笑出来:“哈哈,你想什么呢。我有心仪的人了,自然不是心莲。”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惊喜:“真的啊?那……”
我又打断他:“心莲中意梁公子,你知道吗?”
他怔住了。
我接着道:“可这也不重要。梁山伯不是她的良配,我知道你对心莲情意甚笃,在书院这些时日,你们母子对我也很照顾,说起来你和心莲都算是我的恩人,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我这话口是心非,他淳朴地信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哪里哪里”。
我顺势将手中钱财塞给他,道:“心莲这次出事,要是名声传出去,风言风语毕竟不好听。我想让她下山去经营一些小生意,可又觉得,她一人太不容易,或许你该陪她去。这些钱算是我的心意,来日你们成婚,这就是我作为朋友的贺仪。如果你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了。”
不过是些小钱,但对他们而言就不同了。给心莲,她一定不会收,给苏大娘也不会,给了苏安则不一定——他不是那种硬骨头的人。
如我所料,苏安正准备感激涕零,我适时搪塞了几句“大家都是好兄弟”“你给我们的都是真情义,我却只能回赠银钱,我倒是个俗人”之类的客套话,让他回去了。
末了,我想了想,还是回头补了一句:“若是心莲不想下山,你也别勉强。不做生意,给你们置办一栋漂亮的新房也好。只是千万别说这是我给的,也莫告诉心莲我今夜说的话。”
说罢我就匆匆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