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发着呆,祝英台用胳膊肘拐我:“你会跳舞吗?”
我怔愣了一会儿。小学时候跳过集体舞,七子之歌那种算吗……
她秀眉微蹙,道:“我弹琴,你跳舞。”
我想了想,点点头,攒出一个笑容:“可以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台上,想起某次高中时候的元旦晚会。
那晚我cosply林月如,大冬天的,零下两三度的天气,在教室里脱下外面包裹的羽绒服,没有空调,哆嗦着想跳出那曲练了一整个冬天的舞,给某个人看,可终究没有勇气,最后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唱了一首歌。
那支舞我还记得。
那种期待又忐忑的心情,我也还记得。
身后祝英台的琴声已经响起。我闭上眼睛,心想,这次台下没有我心心念念的人,可以不用紧张。于是放松了些,提提肩膀,缓缓低下腰。
舒展腰肢,摆动手臂,曳动长裙。每一步都像我想象中那样。我努力想让自己幻化成一簇燃烧的火焰,可无论如何,脸上摆不出应有的柔和深情,动作没有什么错处,可是神韵不对。闭着眼睛我也知道,我把舞动的火焰跳成了一朵开在崖上的悬铃花。
可底下偏就有人好这一口呢。台下已经有人出价:“我要那个弹琴的!”“我要那个跳舞的!”争抢之中老鸨乐得合不拢嘴。
我甩着水袖,一步一步后退,大红的衫子不似燃烧的熊熊烈火,反倒似悬铃花的绽放抽芽。
祝英台弹得不知是什么曲子,配合我的动作,间关莺语,幽咽泉流,大珠小珠落玉盘……每一个音符都柔缓至极。
我使了个眼色,荀巨伯立即拖着老鸨去赎心莲。心莲从某个侧门被小厮龟奴们拉扯着出来,看到台上的我吃了一惊,还未叫出口,就被梁山伯急着推了出去,让她赶紧离开。
我长舒一口气。差不多了,舞蹈接近尾声,我做了一个收势,这才赫然发现,文才兄和陈夫子居然就在台下,瞪大眼睛看着我!
也不知他们到底来了多久。
我脚下一趔趄,往后一跌。祝英台的琴声戛然而止,循着我的目光发现了他们俩,连忙一边捂住脸,一边过来扶起我。山伯和巨伯也发现了,赶紧上台揪住我们。
我叹了口气。这轻薄料子是选对了。手掌往下一劈,把曳地长裙的裙摆撕开,好方便我跑步。祝英台也学我撕开裙摆,准备往楼上跑。
我忽然很怕被文才兄发现我这副模样,又凭借妆容秾丽,猜想着或许他认不出来呢,壮着胆子随梁祝二人往楼上跑。
荀巨伯将“卖身契”往空中一抛,指着文才兄道:“强盗来抢姑娘了!谁能拦住他,两位姑娘任其挑选,择一嫁过去!”
我匆匆往楼上跑,见楼下乱成一锅粥,老鸨哀嚎着要抓住捣乱的,抢卖身契的人将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匆忙之中,我听见文才兄急切又愤怒的声音,叫着“孜临!”心里咯噔一跳——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他不住地叫我,一会儿又愤怒地呼喝梁山伯的名字,叫我们站住。陈夫子就跟在他身后,我头也不敢回,跟着梁祝二人拐进了一个屋子内。
屋内装饰摆设一应是华丽的,香炉内薰烟袅袅,珠帘随风摇晃,墙上亦有附庸风雅的文人字画,词句算是浓艳,但倒不算太低俗,看起来像是个地位不低的姑娘,难怪房间在楼阁最隐秘处。
我们正慌张地四下张望,就听见一个愤怒的声音:“谁啊!竟敢擅闯他人房间,胆子不小哇!”
一个状似威严的影子下榻,趿拉着鞋子就冲我们走过来。
我抬起头,诧异地发现竟是马太守,惊慌之下忙抬袖掩起了脸。梁山伯和马太守面面相觑,齐齐出声:“是你!”
“太守大人,怎么……会是你啊?”
“呃,老夫……来看一个朋友。你们这是?”
“呃,我们……我们是来救一个朋友……大人,您还是快逃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马太守定了定神,不似方才慌乱,道:“哼,怎么,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想威胁我?”
梁山伯恳切道:“不是,是文才兄……他从外面追过来了。”
马太守瞪大眼睛:“文才!?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床榻上幔帐半掩半露,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马大人为何如此惊慌?文才是谁呀?”
“文才是我的儿子啊!”马太守说着就抓起外裳,罩在中衣上,顺着梁山伯的指示避开正门,从窗户跳到花园里。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拉着祝英台一起跳窗逃走,却见她顿住不动,然后一步一步接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