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我携着祝英台往寝室走去，小蕙姑娘准备了脂粉眉黛等物，准备为我们化妆。

我和祝英台一起换衣服，看着彼此卸下胸前紧紧缠绕的白绫，相视一笑，然后背过身去穿上各自的衣服。她一身素净的白色罗裙，脸上也按照她的意思，略施粉黛，看上去清新淡雅，让梁山伯荀巨伯都眼前一亮。

而我这边……

“俞公子，你确定……要这样化妆吗？”兰姑娘被我指挥着在我脸上描画，犹疑着问道。

我心说按照现代那套复杂的化妆手续要求你，肯定是不行的，就算简略些，恐怕也是她们闻所未闻的大胆手法。笑着点点头，道：“你就听我的罢。”

化妆完毕，我在铜镜前走了一遭。嗯，是我想象中的模样。

俞孜临生了副好皮囊，先前是我小瞧了这张面容。清水出芙蓉的时候看起来只是清秀，可这张脸就衬得起大浓妆，妖冶妩媚。别人穿红的，就显得喜庆，可这身子原主人同我，大约都是乖僻冷漠的人，五官又偏硬朗，穿一身大红，偏就显得冷清。

我在镜子前招摇一番，就大摇大摆走了出去，之间荀巨伯梁山伯张大嘴巴，比了一个“哇”的口型。

“姑娘你谁啊？你把我们孜临藏哪儿去了？”荀巨伯这个促狭鬼，上来就揶揄我。

我得意道：“怎么样？认不出来罢？认不出来就好，要是被哪个熟人看出来是我，我堂堂七尺男儿名声就毁了。”

他往我肩膀上一拍：“你小子哪儿有七尺，瘦不拉几的，不然找你干嘛。”

我懒得理他，悄声对英台道：“其实本想给你也画得浓艳些，这样也好让人认不出来你。”

她羞涩地笑笑，摇摇头。

其实我也就是说说，她就适合这副清淡的样子。

“没想到……俞公子倒是……挺擅长这个。”一旁的兰姑娘忍不住道。

我没表露半分尴尬，脱口就是胡扯：“要是你家也有个我那样、把捉弄弟弟和给弟弟扮女装为乐趣的姐姐，你们就晓得我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众人一副了然的表情，我整理整理，就往枕霞楼出发了。

“不错不错，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两位公子真是有本事啊。”

枕霞楼里，老鸨看了我们，不知撒了多少香粉的手绢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上来回挥舞，蹭到我鼻子直发痒。我按捺住性子听她品评。

“既然满意，就签字画押，把谷心莲换出来罢。两个换一个，便宜你们了。”我冷声道。

说完才觉得不妥，那边沾着小胡子的巨伯山伯还没开口，我这个被卖的倒先开口了，老鸨眼珠一转，怀疑地看着我。

“模样是不错的，可怎么看着这么吓人呢。两位美貌如花的姑娘，一个冷冰冰不带一点儿风情，一个竟还带着杀气，哟哟哟，我的心肝儿都吓到了，别说我们的恩客了。你们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被骗来的罢？怎么也不哭不闹？蹊跷。”

我按下怒火，瞥了荀巨伯一眼，示意他来说话。

“啊，这个，是这样的。这两位姑娘都是从小就立志做青楼女子，所以不哭不闹。”

我无奈地扶额，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英台急了，怒呼：“荀巨伯！”

“模样的确够格儿，可干我们这一行，根正苗好不一定就能栽成摇钱树。我看着两位姑娘冷心冷面，怎么能哄好恩客？不然，你们怎么不自己留着，舍得把他们卖到这儿来呢？”

我叹了口气，变换了姿势，摆出个自认为还算妩媚的笑，迎着老鸨道：“那依您看怎么样才成呢？”

谁知道我这个笑容在她看来倒是冷笑，她夸张地顺顺心口，道：“哎哟，这么凶。我看看啊，你们表现表现，这儿的男人们喜欢哪个，我就留哪个，免得砸了自己招牌。”

这是要我们表演才艺？

我没边没际地胡思乱想着。想想看古代开个青楼也是蛮不容易的，老鸨见了恩客都得说“来啊大爷我们这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拿手，才色双全”，到了现代妈妈桑大约就只会说“我们的坐台妹胸大貌美床上功夫过硬”了。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叹这一行原也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