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已过,昨夜的热闹仿佛浮在虚空中的蜃景,打扫干净的书院没留下一丝痕迹。我们照常去上课,可喜的是今日陶渊明大叔授课。我没大没小,仍是惯于唤他大叔,而非先生。
若说有何与往日不同,就是我同文才兄往后迁了一迁,挪腾出了第一排的座位,给他那个威风八面的爹。
显见如他所属,是因了久闻五柳先生学问高深见解超凡。我原想着陶大叔不在朝为官,没什么权势,他何必如此,细思又觉得陶大叔虽于官场无甚地位,可在文人中地位卓绝,他做出一个虚心的姿态来,也是彰自己礼贤下士之名,更兼扬招揽文人之心。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同儿子如出一辙,做什么事情目的性都明确的很,没有白下的功夫。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面上功夫马太守自然更是严谨。虽则我不喜他这般老奸巨猾,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有一日文才兄能不再意气用事,学得如他一般稳重,倒要叫我放心许多。
有野心并不是坏事,我向来只怕他做事狠辣无情。
前头他还在恭维着大叔,道自己今日实乃得沐春风、三生有幸,听大叔讲课是便宜他自己了。
谁知大叔并不领情,回头就坐下,懒洋洋道:“哎呦,我这个人哪,就是见不得让人占便宜。今天我不想讲课了,这样罢,我只想听听学生们的心声,如何?”
文才兄全程顶着一副憋闷的脸色看着自己亲爹,此刻亲爹被打脸, 又脸色铁青地看着大叔,我在一旁细细观察,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太守大人不愧是长期纵横官场的人物,脸色微微一凛,旋即又恢复了满面春风,道:“陶先生教学真是别出心裁,马某人一样受益匪浅哪。”
大叔看起来有些无奈,摇头晃脑道:“哎呀,一个官字两张口,马大人果然是会说好听话,让我老酒鬼也是受益匪浅啊。”
他此言一出,文才兄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甚,一个“川”字凝在眉间。
他口上再如何对自己的父亲不满,但心里毕竟还是向着他。
马太守倒是面不改色,道:“哪里哪里。”恐怕心中已是郁火怒燃,倒也算是修养良好,或者不如说——是脸皮太厚。
大叔不再搭理他,大声对堂下的我们道:“娃儿们,那就说说你们今日想过的日子罢。怎么样?”说罢随手点了王蓝田。
我怀着看笑话的态度,听他张口就来:“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吃喝拉撒睡,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娇妻美妾,终此一生吗?”
我冷笑着瞧他,文才兄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身后荀巨伯探出脑袋大声吼:“哈哈哈,种猪好像过的也是这种日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促狭鬼,被他逗得我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大叔在堂上无奈地摇头讽刺:“有出息,有出息。”说着有点了点秦京生,“你呢?”
秦京生梗起脖子道:“学生希望日后能够飞黄腾达,入则高厦,出则华车,高官厚禄,富贵双全。”
我一时不慎,小声嘟囔了一句“禄蠹”,然后方惊觉马太守就坐在我正前方。好在他似乎并未听见,倒是文才兄又是皱眉、却又笑着,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大叔挑起眉对秦京生道:“那你该请马太守给你讲课,如何高官厚禄,富贵双全,那他是行家啊!”
马太守总算绷不住,语气里挂了一丝尴尬,道:“好说,好说。”我见一旁文才兄脸色黑了,怕他冲动,轻轻按住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