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是狩猎大赛,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娱乐。赛制也很简单,就是以一炷香为限,比猎到的猎物数量。尼山书院教书育人,但对学子的体魄要求也很严格,毕竟送到朝堂上的,哪怕不是能保家卫国的武将,也不能是个病秧子。一年一度的狩猎大赛是学生们的兴奋点,我自然也不例外。可我在地字号队,与荀巨伯以及梁祝在同列,而文才兄在天字号队。
我晓得他是有些不快的,隔着我们中间的一班人马,偷偷看着他,视线刚落到他脸上,就发现他也在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就这样,隔了许多个肩膀,在空中搭起一座桥,纠缠在一起。
有时候我觉得,这种默契的瞬间,比他搂着我甜言蜜语,还要打动我。
他见我瞧着他,收起方才的不乐,提起缰绳,马儿迈着缓步到了我身边,周围的人走上前几步,听夫子讲话。我们落在后面倒也不怕惹人注目。
他身子微微一倾,侧在我身边,在我耳畔轻声道:“敢不敢跟我打赌,若是我赢了,你就嫁给我。”
他这分明是势在必得。他骑射功夫好,胜算高的很。
可是……就算输给他又怎么样呢?何况谁胜谁负也不一定。我溢出一丝笑意,点点头道:“有何不敢?可若是你输了,往后就一直睡长椅。”
他胸有成竹地笑笑,扬鞭往前策马而去。
我们这队梁山伯是队长,我觉得他宅心仁厚,说不定杀不了几只野雉就要受不了血腥场面然后叫大家停手别杀,我们要热爱和平。所以我觉得文才兄胜算的确大得很。
想想看还有点小激动呢。
果然,文才兄那一队已经深入林子,想来收货不小。而我们仍在外徘徊,我猎到一只野兔,刚提起来就见祝英台急吼吼瞪我一眼:“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和当初一模一样,我完全不意外。
我丢下野兔就甩手不动弹了,冷眼看着他们忙得团团转而一无所获。
荀巨伯见草丛窸窣,隐约显出一只野兔,惊喜地弯弓搭箭就要射去,梁山伯却一把将箭劈手甩开,急道不要。
我无奈地上前,拍了拍对梁山伯恨铁不成钢的巨伯,对梁祝二人道:“你们总觉得这也残忍那也残忍,可是平日膳堂里的肉菜,哪一样不是被活生生杀死后烹饪而来的?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说残忍。到底还要不要比赛了?要是想直接认输,我马上就把刚才我们队猎来的几只猎物都埋了,给它们诵经超度。”
我话说的不客气,祝英台上前皱眉就要声讨。梁兄确实够大度,倒也没说什么, 反而凝神苦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有了!我想到不用杀死它们,也能狩猎的方法了!”
我抱臂沉默着,听他把我们聚集在一起安排。
他找来了网兜,吩咐我们分头去寻找猎物,然后赶到撒网的地方来,再用网兜捉住。
众人纷纷道这法子好,我却觉得索然无味,策马走到梁山伯旁边,道:“梁兄,这样一来夫子说不定会算我们作弊。狩猎大赛毕竟比的是骑射功夫,猎物的数量只是用来判断的标准,你这样根本就不能检验我们骑射功夫如何,要赢得比赛也就无从说起了。”
祝英台很欣赏他的法子,笑着反驳我:“本来就是娱乐,输赢也不重要了,再说夫子到底怎么判断还不一定呢。要说比骑射功夫,那我们全都不用比了,赢家自然是你那位文才兄咯。怎么?我原以为你在地字号队里不乐意得很,巴不得看见天字号队赢呢,原来你也求胜心切?”
我摊了摊手:“我可没那意思。不过竞技毕竟是竞技,我是不太喜欢投机取巧。既然你们都如此说,梁兄又是队长,我身为下属,尊重比赛规定,就听队长的咯。”
他们二人摇头笑着看看我,就分头去忙了。我留在原处守着网兜,弓箭也没多大用,郁闷地弹着弓弦玩。
一炷香百无聊赖地烧完了,我讶异地发现我们这队的猎物竟然出奇的多。
再看看天字号队,猎物也不算少,身上都插着剪枝,一眼望过去竟然几乎都是文才兄的箭。
也不知到底谁多谁少,我心下忐忑,看了看正盯着我们的猎物篓脸色阴沉的文才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