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心下悲哀，牢牢钉在原地，却不由自主伸手拉住了文才兄，冷冷对祝英台开口：“身为同伴，你一路上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就是想和我们撇清关系，我看，是你和我们心性迥异。”

大叔饶有兴趣看着我，我抬头对大叔道：“大叔您说的不错，你与我们初识，的确不知道我们如何。看人有时候也不能光凭借第一印象，就做人来说，我倒觉得文才兄比祝英台强得多。”

我感觉，我手中牢牢牵着的那个人，身子一僵。

“英台，你实在有些任性了。此时此刻要是梁山伯在场，你又会如何？是不是除了你的结拜兄长，其余的人一应入不了你的眼？我扪心自问，一路上我们秉着同窗情谊，并非没有照顾于你，偶有争执也是我们先同你和好，你却自认高洁，不屑与我们为伍，这难道就是君子之所为吗？”

我深吸一口气。陶大叔对祝英台印象不错，我此番话大概会让他对我失望，一扫之前的好感罢。可也顾不得那么多，我不忍心看着文才兄这样委屈，哪怕……他之前并没有过问我是怎么想的。

他不在乎我，可我在乎他。

正愣神，文才兄已经挣脱我的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赶紧追上去，在山林中四处呼唤他的名字。

可野旷天低，除了我的回声落在草地里，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几声清脆虫鸣，我四下寻找都找不到他人影。

我回到了刚才的火堆旁，捡起文才兄抛在一旁的鱼，仔细吹干净了灰尘，放在盘子里，对陶大叔抱歉地笑笑。

祝英台被我数落一番，正怒火冲冲盯着我。我神态自然地应对她的目光，道：“祝英台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她转身就要走。

陶大叔却意外地推了她一把，笑呵呵道：“去吧。我看，你和那位小兄弟，有误会哟。”

她不快地朝我走过来，掷了一个字：“说。”

见陶大叔已经走远，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直到她被我看得全身不痛快，才道：“祝英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你说什么！？”她佯装听不懂，可神色闪过慌乱，瞒不了人。

我凑近她，戳戳她腰间缚着的荷包。“你花儿绣的不错。”

她神色极不自然，躲过我的目光，道：“是……是我家九妹绣的。”

“哦？”我冷笑，“祝家老爷膝下八子一女，我时常听你说你家八哥八哥，这下又提你家九妹九妹，你倒说说你在家中是什么排行？祝九妹，你装什么装！”

我腹诽，你要是说你在家里排行八点五我就服你。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是你蛛丝马迹露的太多，智商不够用。

她神色慌张，手指绞着衣角说不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祝英台，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担不起‘祝英台’这个名字。”

“你什么意思？”她迟疑了一下，瞪着我。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姑娘叫孟丽君，立志勤学刻苦，扮作男儿身往书院读书。后来考上功名，不愿输给男子，在朝堂之上面对自己的丈夫和君主，面不改色，堂堂正正——这方是我心目中的巾帼不让须眉。我原以为你祝英台也该是如此。可没想到我错了，你乔装打扮来书院读书，并不是为了专心求学，反倒日思夜想起了男女情爱之事，你羞不羞？”

我话说的刻毒，正戳中她心事，她慌乱得忘记伪装，女儿家声音嗔道：“你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我逼近一步，“你爱上梁山伯了。你没必要反驳，一个女子动了心，她的眼睛是藏不住的。”

她面色惨白，紧紧咬着唇，恨恨看着我。

我摇摇头：“英台，你凭良心想一想，自从来了书院，我哪一点对不起你？我一眼识破你是女子，一直没有揭穿——以后也不会揭穿，反倒帮你百般掩饰。可你却从不领情。我不过是与马文才走得近些，也并没有怎样害你，你就对我冷嘲热讽，处处针对。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对你不差，而且初来书院，是真心敬佩你女扮男装求学，以为你是个奇女子——你别误会，我对你并没有非分之想。我对你是像对山伯兄、文才兄还有巨伯一样的——可你呢？”

她长睫微颤，也不知我这番话到底说动她没有。

我继续道：“你实在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你心里眼里只有梁山伯一个，别人对你好，你当别有所图，对你坏，你就偏狭鄙视，我自认曾诚心以待，可显见你眼里并不能瞧得上我。咱们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吧，我看不惯你，你也讨厌我，我们挑明了说，回到书院后从此再无交集。也请你不要再出口伤人，伤害文才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