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小巷,卑劣的混混,凌乱的打架现场,空气中飘荡着垃圾桶中的腐臭和铁锈般的血腥味,聪明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而不是多管闲事。
正当又一个拳头要落在我的脸上的时候,还算寂静的空间响起了刺耳的警铃声。
但凡带点脑子都不会背这突如其来的警铃声吓跑,很显然这几个小混混都是又怂又垃圾的傻逼,愣是没一个发现不对劲。
我没道理自找麻烦,干脆就坐在原地不出声。
我盯着侧翻的垃圾桶,听着小混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抬了抬眸,看见一个少女逆着光站在我面前。
“你要去医院吗?”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神色没有预料之中的惊慌和恐惧,反而带着些许不耐,但我直觉这不耐不是对我。
“不去。”
也是奇了,我居然和一个陌生人聊了起来,还是一个勉强算救了我的陌生人。
“那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吧。”和之前略微有些生硬的语气相比,她在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软了不少。
在她给我包扎的功夫,我和她竟然也有来有往的聊了几句。
她很有趣,也很可疑。
包扎的手法意外地娴熟,一点也不像是毫无准备途经打架现场的普通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我随口一问,也没期待她能给出什么答案。
但看着她撑起脑袋认真思索的样子,我莫名有点好奇她会给出怎样的回答,良久,她开口,给出的答复却让我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在这认真等了这么久,有点可笑。
她说:“你可以叫我雷锋。”
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几乎要开口质问,大概是类似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之类的言论,但最后也只是重复了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雷锋?”
她最后还是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陶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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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见到她是在隔天的早上,在校门口,我隔着人海悄悄看她。
她就这么笔直的站在停车棚附近,有些呆呆的望着某处,她的眼睫很长,几缕微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也被带着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很漂亮。
只不过…她似乎是在等着谁。
我的视线似乎停留的过于久了,直到她抬眼撞进我的眸子里时,我才堪堪回过神。
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我慌乱的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朝班级走去。
直到我在座位上坐下,心跳还是没有完全平息。
这种感觉…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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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知道她在车棚等的人是谁了。
贺峻霖,她的小竹马。
在食堂,我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和她一起用餐,她同意了,只不过她的那位小竹马好像不太高兴。
那不关我的事。
但看着她和她的那位小竹马熟稔的样子,我也不是很高兴。
有点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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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去她所在的餐桌吃饭,一来二去,“我和她一起吃饭”这件事都好像理所当然了。
只不过…原先就有的贺峻霖已经够碍眼的了,为什么还会多出来两个人?
还是两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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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种植物)草率了,多出来两个男的已经不算什么了,为什么连女生也整天想着往她身边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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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偷偷看过她很多次,在如潮的人流中,我总是能一眼就发现她,我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她身边有太多对她图谋不轨的人,甚至我也是其中一员,可是我总觉得我跟她之间的距离好像很远。
她和她身边的人都很优秀,除了我。
这是我第一次自我否定,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以前从来不这么觉得。
我好像除了打架什么也不会,成绩很糟,也没几个特长,虽然家世还不错,但那不是凭我自己获得的成就。
客观上来讲,我好像…配不上她。
但我觉得谁也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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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医务室见到她,按照她的生活轨迹,她来到这里的概率其实很小,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来。
但我没想到,在我顺手教训了几个贬低她的恶心的家伙后,会在医务室看到她。
她的左腕处缠着绷带,那条绷带几乎要全被血水浸红了,看着触目惊心。
我沉默地看着马嘉祺给她包扎,看着严浩翔和马嘉祺跟两只花孔雀一样争着让她找自己寻求帮助。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皮球”踢给她,或许是想知道她会选择谁,或许是想听到她谁也不选。
但我明知道这会让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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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很快,我在教学楼和她分开时还不明白周围的同学看向她的怪异目光意味着什么,但当我走到教室时,就得到了答案。
有人在她的课桌上用红色的水彩写满了充满恶意的字眼,我不敢想象她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会是怎样的难过。
我想马上跑到高二去找她,可我刚刚走出教室就犹豫了,我去了能怎样?
安慰她吗?她不缺安慰的人。
帮她教训罪魁祸首吗?可我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带她离开这?她大概不会跟我走的。
我的犹豫耗费了太多时间,甚至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上课铃就已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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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她会愤怒,会委屈,可她都没有。
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就好像她今天面对的并不是充满恶意的字眼,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小事,习惯就好。”
这是她对这件事的回应。
恍然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身上的种种疑点。
为什么她的手机里会有警铃声?为什么她会随身携带绷带和药?为什么她会选择来救我?
是因为她曾遭受欺凌,所以习惯了防备,习惯了随身携带药品自己处理伤口,是因为她曾遭受欺凌,所以想尽己所能…帮助别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天早上的事情好像还真的不算什么。
和会受伤的霸凌相比,今早的恶意字眼,都只算得上是小打小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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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我猜测的印证来的这么快。
明明不久前,她还是笑着和我在教学楼分别,但我再一次见到她,却是在冷冰冰的医院里。
她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被剥夺了所有生气。
病房外的走廊弥漫着压抑,一股悲切涌上心头,我差点就要失去她了,不对,我甚至都用不上“失去”这个词,毕竟我从来没有拥有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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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找我爸,我希望让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可以的话,惩罚重点更好。
这是一场交易,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就总得付出点什么,这场交易对我来说不平等,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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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了游乐园,虽然同行的还有几个…碍眼的人。
在过山车上,我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和,牵起来很舒服,跟我的手对比起来显得很小,或许是因为恐惧,还浸出了些许薄汗。
她抓的很紧。
我很高兴,因为这大概是我们最亲近的一次距离了。
……
从过山车下来后,看着她还有些微抖的腿,我很疑惑,害怕为什么还要玩?
她说“难得来一次,我怕以后没机会来了。”
“…会有机会的,下次我陪你…就我一个人陪你。”她怎么会没机会,没机会来的是我才对。
“好啊。”
她答应我了,答应了我这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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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叫回了家,我爸告诉我,我该离开了,我该履行我的交易了。
明明早就说好的,但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我果然还是舍不得,我舍不得离开她。
“我想等明天,我想好好和她告个别。”
我爸沉默了很久,但他最后还是松口同意了,因为他知道,算他不同意,我也会这么做。
第二天,我站在她家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回应,正当我几乎打算放弃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暗哑的声音。
“你在找小妤?”
我转头看去,是一脸憔悴的贺峻霖,她的小竹马,此刻的他异常颓废,没有了往日那种理所当然得意洋洋的模样。
“她去哪了?怎么不在家?”
贺峻霖沉默了很久,只是在跨进家门的那一刻,回答了我的问题:“她在中心医院。”
我慌不择路地赶往中心医院,得到的是她已经离开的消息。
一种无力感将我包围。
如果她不在了,那么我做这场交易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做的这一切好像都成了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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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有个约定,将来的某一天,我们要一起再去一次游乐园。
…她向来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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