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踏上了俄罗斯这片属于战斗民族的土地的时候,浅川泉都没想明白究竟为什么他们要在十二月的寒风中来到俄罗斯。她转过头,看着将自己用围巾完全武装好的幸村精市,忍不住问道:“所以,我们为什么非要到俄罗斯来啊?”
语气里的奔溃几乎要实体化。
幸村精市顺手将她的围巾往上拉了一些,才微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回答:“嘛~圣诞节果然还是要有雪才应景吧。”
“........”浅川泉顿了顿,忍不住吐槽“你不要回避问题啊,圣诞节要看雪和我们来俄罗斯有什么必然联系吗?瑞典也可以啊,来~来~看着我的眼睛,不许回避,为什么非是俄罗斯?”
幸村精市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呐~阿泉,你知道我要是一直看着你的眼睛的话会发生什么吗?”
浅川泉:“???比如变成石头???难道其实我本体是美杜莎但我自己没意识到????”
幸村精市看她无奈的接梗吐槽——那模样过于可爱,于是也没有十分柳下惠,顺从欲望地去亲了亲她的眼睛,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会想做。”
然后看她羞恼交加满脸通红地来捂住他的嘴。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十分无辜的看着她,耳尖却微微的红了。
若非亲眼见到,打死仁王都不会相信有朝一日能在幸村精市眼里看到那样的眼神——满眼不加遮掩的欢喜,以及在眼底藏得不深的赫然,像是个未经世事的莽撞少年。
这可太新鲜了,仁王心想,忍不住的对那个让幸村精市露出这样神情的人越发感到好奇起来。
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和幸村精市打招呼,然后在看清对方脸的时候彻底僵住。
“浅、浅川?!!”仁王雅治第一反应是看向幸村精市,心想,部长果然疯了吗?这么多年搞了一个克隆人出来。
“你、你、”仁王雅治已经不太能组织语言了。
幸村精市看着仁王雅治大惊失色的模样,弯了弯唇角,脸上虽然还是温和的笑,眼中却有细碎的光盈润着,因此露出些真实的笑意。
仁王雅治愣了愣,时间太久,他几乎都要忘了幸村精市眼中有光的模样。自从浅川的葬礼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样鲜活有人气的幸村精市了,他看了看浅川,又看了看幸村精市,心想,这个人仿佛停滞了的时间终于开始转动了。
仁王雅治转过身,面向浅川,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理论上已经死了的人。
浅川泉毫不在意的任由他打量,甚至很大方地先打了招呼,“哟~狐狸~”
仁王雅治一瞬间笑了出来,伸出双手拥抱住浅川泉,眼中微微的带了点克制的湿意。
这个人在他过去的记忆里还是那个大多数时候不爱说话的有着一双美丽双眸的少女,而隔了多年后的现在,仁王雅治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然成为了真正的大人,尽管满身的疲倦依旧明显,可那双眼眸依旧如初见时那样干净美丽。
仁王雅治看了看幸村精市,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幸村精市这么多年都无法舍弃这个人了。
“好久不见了啊,浅川。”
浅川泉笑了笑,回抱住他,“好久不见啊,狐狸~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边?”
“puri~”仁王雅治松开了浅川泉,笑得不怀好意,“谁和你说我是一个人了?”
他说着,一手勾住浅川的肩膀,“我和你说....”
仁王雅治发誓,在他手搭上浅川肩膀的一瞬间感受到了身后有如实质的目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心想部长这独占欲也真是太可怕了,面上却一派淡定的将手收了回来。
“走,带你们去见见我在这边认识的新朋友。”
浅川泉有些游移的看向幸村精市,心想,这家伙不会是把其他人也全部叫了过来了吧?
幸村精市的目光基本上就没离开过浅川泉身上,看她有些犹疑的看了过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走过去,十分自然的去牵她的手。
“只有仁王在俄罗斯。”
言外之意,也只有仁王知道这件事。
浅川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仁王雅治走在前面,想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忍不住小声啧了一声。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又渐渐生出了一种狗眼要瞎的微妙之感。于是只好岔开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终于走到了仁王所说的新朋友的所在地。
那是一群吉普赛车队的露营地,浅川泉一眼就能辨别出来,她曾经也和一些吉普赛车队一起流浪过,和她的情况不同,那些人似乎天生就是为追求自由而生,他们会不断地辗转于世界各地,去探索这个世界,又在探索这个世界的过程中认识自己。
或许是因为这样,那些人对着生死与聚散都比常人更为豁达一些。
而她曾在那些人那里学会了很多,包括如何放下过去和自己和解。
“嘿,薇安,伊万,我带朋友回来了。”
仁王雅治一进去就冲车队里面喊道。
浅川泉闻言一怔,愣愣的看向仁王雅治,不会这么巧吧?
“在哪?”
一声清亮的女生从房车里传来,话音刚落的瞬间,房车里就跑出了一个女性,个子高挑,墨黑的卷发,肤色偏黑,典型的吉普赛人。
看到人的那一瞬间,浅川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往幸村精市身后躲,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动,只是有些紧张得握紧了幸村精市的手。
“赫蒂?”
薇安在看到浅川泉之后不太确定的叫了一声,对方心虚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于是薇安挑了挑眉,在最初的诧异之后,她双手环胸靠在车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浅川泉。
浅川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道:“嗨~薇安,好久不见了啊~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薇安说着,偏过头转向房车里高声道:“嘿,伊万,我们有个新的圣诞礼物,不出来看看吗?”
一双姣好的桃花眼却微眯着,透出些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
“什么圣诞礼物?”
伊万闻言从车里走出来,顺着薇安的视线看了过去,原本笑意盈盈地脸上一瞬间呆滞了,浅灰色的眼中却渐渐地涌起了一点怒气来。
“赫蒂?!!你还知道回来?!!”
伊万生气的咆哮,浅川泉瑟缩了一下,有些讨饶的冲他笑,看上去有点可怜。
伊万顿了顿,竭力压了一点怒气回去,浅灰的眼却还是在瞪着浅川泉。瞪着瞪着,伊万发现有人挡住了他的视线,伊万顺着那胸膛看上去,想看看这个不会察言观色的混账是谁,然而他看到了一张过分精致的脸。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伊万被愤怒冲昏的头脑还不太能反应过来,说出的话语气也不算客气,“你谁?”
浅川泉拉了拉幸村精市的衣角,示意他没关系,偷偷地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脸上还是讨好的笑。
“额...伊万,你先冷静一下。”
幸村精市安脸上还是独有的温润笑容,没有被冒犯的不快。
“你好,我是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
一直在看戏的薇安忍不住走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幸村精市,确实是在记忆里看到过的那张脸,只是比那时更加内敛成熟了。
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走过去,一边勾住浅川泉,一边小声的和她咬耳朵。
“可以啊你~真弄到手了~”
路过伊万的时候还愉悦的拍了拍对方的肩,“收工了,伊万。”
“哈?!!”伊万不能接受,“你在说什么屁话啊?这小鬼当初可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而且这么多年还一直没有消息诶!!!”
“嘛~有收获就好嘛~”
薇安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幸村精市。
“收获?”伊万看了看幸村精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来,他目光很快的瞥了一眼浅川泉,然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come....唔唔....”
浅川泉猛地冲过去捂住伊万的嘴,活像被烧了屁股的大兔子。
“没错,他就是那个幸村精市了,你不要叫那么大声,被粉丝发现了影响很不好的。”
薇安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幸村精市眼中探究的神色,脸上又露出了恶作剧似的坏笑。
“是啊伊万,你叫那么大声,会被粉丝发现的。毕竟他可是那个‘幸村精市’啊~”
浅川泉尴尬地转过头,假装没看到薇安和伊万眼中的揶揄,她太心虚了,否则她会注意到幸村精市微眯的眼中露出的探究。
“所以,你们早就认识了?”
仁王雅治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当然~不过当初有人不告而别让伊万心里有些不高兴而已~”
“哈?每天都往大使馆那边跑的人是你吧?”
“抱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浅川泉心中觉得感动,又有些歉意——她依旧无法坦诚的告诉他们她不告而别的原因。
薇安耸了耸肩,“道歉就很不必了,毕竟~”她笑得像个恶魔,“规矩你懂的吧。”
浅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薇安~”
薇安不为所动,目光甚至有些有意无意地扫过幸村精市。
浅川泉只好硬着头皮道:“没问题。”
于是薇安满意了,她对着仁王雅治和幸村精市笑得灿烂,“在我们看来,分离和重逢都是命运的馈赠,都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所以~我们今晚开party哟~”
所谓的party也不过是车队的所有人聚在一起喝酒而已。
幸村精市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群初次见面的人围着篝火坐在一起喝酒,这算是件新鲜事,况且那个人还在身边。他笑了笑,和身旁的仁王碰了下酒杯,转过头来却又忍不住去找那个人。
这好像要成为习惯了,他想,心中却有些期待。
幸村精市想起以前看过的书,说是,爱是盔甲,会给予人勇气。但原来不是,爱还是恐惧,是占有,是贪婪。他分明拥有了过去十年来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可却觉得不够,贪婪的欲望无法遏制,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仁王雅治看了眼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幸村精市,眼中忍不住露出揶揄的笑,这可实在是....他摇了摇头,心中为那些不能目睹此刻的幸村精市的的那些队友们感到惋惜,多新鲜啊,他想,却又忍不住笑出来。
“薇安说车队对于归来的孩子都会有个欢迎仪式,”他笑了笑,想起未按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中那微妙的笑意,侧过头看了眼终于愿意分了点目光给他的幸村精市,“嘛~也顺便欢迎新朋友。”
话音刚落,薇安和伊万拉开了临时搭建的舞台幕布——其实也就是一块桌布而已,仁王下午吃饭的时候还有幸用了那张桌布。
“亲爱的朋友们~”薇安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高声道:“我们的party要开始了~”
底下传来了众人捧场的欢呼声。
薇安轻咳了一下,面上笑意盎然。
“现在,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刚刚归来的伙伴——赫蒂~”
浅川泉面带无奈的从幕布后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个硕大的吉他。坐在底下的人们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嘹亮的口哨声——要不是知道情况,这现场的热烈情况还以为是哪个巨星的欢迎会呢。
“以及——”薇安刻意的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幸村精市身上,“欢迎我们的新朋友——幸村精市先生,没错,就是那个‘幸村精市’了。”
耳边想起了起伏不定的口哨声,幸村精市站起来冲众人笑得矜贵又得体,活像是个误入动物园的可怜游客。
浅川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薇安看着那群已经开始拿着手机拍照的“大龄粉丝”唇角抽了抽,尤其是看到弗朗西斯熟练地从包里拿出签字笔的时候,烦躁值达到了顶峰——尽管她已经预想到这种情况,但还是觉得十分丢脸,说好的成年人的自制力和体面呢?
“见鬼的,弗朗西斯你给老娘收敛一点,还有你们,把手机收起来,不要拍照发圈不要去缠着人家签名啊喂!!!”
“别这么失礼!!!现在是party时间啊喂!!!”
正在和浅川泉调试设备的伊万耸了耸肩,无奈的笑,“我说什么来着?”转过头冲着弗朗西斯大声道:“弗朗西斯,你要是在起哄我就把你喝醉了跳脱衣舞的视频发到网上,保证你一夜成名。”
众人哄笑出声,果然收敛了,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弗朗西斯举起手中的啤酒杯。
“嘿,伊万,你为什么不下来和我一起喝点酒呢?”
伊万忍不住捂住额头,“我还在工作啊~”说完自己却忍不住笑了,随后他冲浅川泉光棍的一摊手,“你也看到了,我再不下去他就要上来拽我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祝你好运啊赫蒂。”
浅川泉点了点头,看向那些围着篝火而坐许久未见的朋友,低下头笑了。
“好吧,那谁先开始?”
话音刚落,弗朗西斯举了举酒杯,扬声道:“嘿,赫蒂,现在是俄罗斯的冬天,为什么我们不来一首当地的歌曲呢?”他冲她笑得狡黠,“我要点的歌是《Ой, цветет калина》,敬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美丽的姑娘~”
“敬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美丽的姑娘~”
众人举杯欢呼。
听到歌名的一瞬间,浅川泉有些怔忡,而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骑虎难下了,她无奈地看向弗朗西斯,对方和薇安碰了碰酒杯,注意到她的目光,和薇安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戏谑笑容。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啊,浅川泉无奈极了,却完全不敢去看坐在另一侧的幸村精市,只能暗暗祈祷幸村精市并不了解这首歌。
她坐在舞台上的椅子上,清了下嗓子。
“行叭,那就应弗朗西斯所求,《Ой, цветет калина》(红莓花儿开)”
“Ой, цветет калина в поле у ручья(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
“Парня молодого полюбила я(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喜爱)”
“Парня полюбила на свою беду(心中热烈爱情使我都痛苦)”
“Не могу открыться, слов я не найду!(满怀的心腹话儿没法讲出来)”
幸村精市专注的看着在舞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人,那个人低着头安静的唱着歌,一双眼睛低垂着,于是他只看到一个温婉的颔首。或许是因为衣服的关系,她的脸有些红,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他喝了酒的关系。
这个人本就应该这样沐浴在灯光下,被簇拥在人群里,她在绘画上的天赋世间少有,何况她还有这样一副好嗓子,她本该拥有让人艳羡的人生
幸村精市指尖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心脏酸涩的像是能拧出水来,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
仁王雅治几乎是在浅川泉开口唱的一瞬间就转过头去看幸村精市的反应,却被对方眼中的疼惜与晦涩惊到,那感觉像是猝不及防的被扎了一下,让人下意识的先将手收了回来,然后痛意才接踵而至。
于是仁王雅治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情绪,佯装打趣的冲幸村精市道:“这首歌似乎挺耳熟啊~部长~”然后完全不掩藏自己眼中的揶揄,“似乎是伊萨科夫斯基作词的?”
幸村精市不能说是对俄罗斯的文化非常了解,但是这首歌在俄罗斯太过有名,他很难不知道,也明白了这群爱热闹的人心思——原来他们一直在给他们助攻呢,他有些想笑,于是那双蓝紫色的眼中就露出了点微末的笑意,只好端着一张温和的笑脸,和仁王碰了碰杯。
幸村精市的目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浅川泉身上,他看着那个人貌似温和平静的侧脸,脸上的那抹薄红,他先前以为那是衣服的反射,但原来其实不是,幸村精市垂下眼帘,笑得安静,她的赫然那样的明显。
要命了,他这一刻真的好想亲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