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

中午前大家陆陆续续醒酒，陆云齐在厨房泡了一大桶蜂蜜柚子水，周九良则是穿梭于厨房和客厅，给诸位师兄弟送水。

张云雷半眯着眼睛，目光随着周九良忙碌的身影移动，可在周九良再一次端着水杯往自己这边走来时，他彻底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的样子靠在沙发上。

周九良没察觉到他的小把戏，走过来犯了难，轻声招呼着靠着张云雷坐的杨九郎。

杨九郎昨天喝了不少，此刻脑袋有些微痛，正合着眼揉太阳穴来缓解，听见周九良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

周九良两只手都拿着杯子，只好朝张云雷的方向歪了一下脑袋。

两人的对话虽然是轻声的，但张云雷毕竟是假寐，一字不落全部听到了。

“阿彧”

张云雷单只是听见名字都觉得心尖一颤，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趁着两人还在交流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

杨九郎接过周九良拿着的两杯水，随手放在张云雷身前的桌子上，捧着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孙九芳因为没喝多少酒，放松地睡了一宿后，此刻并没什么反应，看周九良在帮陆云齐给大家端水，他自觉去了客房收拾床铺。

等叠好自己房间的被子时，孙九芳的心情有些低落。这些日子陆云齐每次想说些什么都被他插科打诨掀过去了，但哪里会想不到他的阿彧想说什么。

如果只是让他搬出去，孙九芳不会这样犹犹豫豫，他因为闹事被摘字，又被师哥收留，心里除了感激没别的想法。

可他喜欢陆云齐，这样难得的相处机会，孙九芳贪恋地想多一天又一天。

他胡思乱想着，又走回了客厅，但此刻就剩下陆云齐一个人在收拾桌面的杯子。

孙九芳走到桌子旁边，弯腰拿起桌面剩下的三个纸杯，又自然地伸手去够陆云齐怀里的那个玻璃杯。

陆云齐被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松手，怀里的杯子被孙九芳眼疾手快地握住，手中那个却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孙九芳懊恼地嘟囔着，充满歉意的目光投向陆云齐。

陆云齐刚想走开那堆碎玻璃，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没穿鞋，于是头一次为自己的习惯感到无奈。

在他踌躇之际，孙九芳将手中的纸杯与玻璃杯全部放回桌子上，走到他身边。

孙九芳拉着陆云齐的胳膊搭在肩膀上，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他，一只手揽着怀中人的腰，另一只手抱住腿弯，稳稳托住了他，抱着放到沙发上。

陆云齐愣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再次落地时无措地抬起了脚，抱着腿窝在沙发上——他不想再光脚了，地板似乎变得格外冰凉，让他有些怀念双脚悬空时被视若珍宝抱住的感觉。

他看着孙九芳红着耳尖走开，不自觉低着头浅笑了下。

在他愣神的时候，孙九芳已经回来了，他拿着拖鞋蹲下，却刻意避开与陆云齐对视。

孙九芳的手试探性摸上陆云齐的右腿，随后仿佛下定决心般向下滑动了一点，握住脚踝轻轻向下拉，将手中对应的拖鞋穿在他的脚上，另一只脚同样如此。

陆云齐说不出话来，他甚至觉得喉咙都有些发紧，屏住呼吸看孙九芳为他做了这些，直到双脚再次落在地上才重新学会呼吸。

眼前的男人去拿扫帚的背影颇有些狼狈的意味，陆云齐看着他走来走去低着头忙活，将地上的碎玻璃全部打扫干净，装在套了两层的塑料袋里，又拿笔写上了“玻璃”二字，这才安心装到垃圾桶里。

陆云齐听见自己这样说，对着附身拿杯子的孙九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