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刁难代代传

定定站在钢材制成的棕色门前，不知不觉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随着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嗒声响，南方窗外稀稀疏疏的雨点仍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又下着。手指逆时针转动钥匙柄，随着门的拉开，我看见一道通往幸福的走廊。2

但在这前头是餐厅，左手边木质的鞋柜已经掉了半块门。身前，小姑娘兴冲冲地喊了一句：“爸妈！我回来啦！！”

我手心攥得愈发紧了。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来她家，第一次见到她的父母。

早在发现从北京飞到她的家乡需要转好几趟车，我就暗暗地觉得她真是太伟大了。多次的感叹这里的老旧和落后，拉着她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好像我发自内心地开始庆幸，还好她那么努力坚持逃出了小镇，还好她花了这么多精力来和我相见，还好我没有错过她。

这是座南方的五线小城。千篇一律的建筑和老旧无味的游乐设施处处彰显了这里的落后。没有山水间的美景，只有车水马龙和堵不完的车。我们打的路过她的中学，正是孩子们放学的时候，花了半个小时才从学校的东门爬到北门。

她一边看着外面的学生一边说：“从这里走回我家，也就半个小时。”

总算是到了。司机说这小区里面都是车不好开，就想把我们放在小区大门口走进去。起先我以为是他想抠搜油钱，沈知星却说好，我们俩下了车。

走进去才发现真的是车太多，一旦有人堵住就再也动不了了。

我跟着她走过小区里的公园。健身器材各个都断的七零八落。干掉的水池和回廊亭，亭子上的玻璃还是裂开的。

她走路很快，我大包小包提着跟在后面，一路上不少人看向我们俩。

进电梯上楼，沈知星这才看着我笑：“紧张不？”

我哼哼一声：“怎么可能。”

她笑：“我都听见你心跳加速了。”

我囧了，正好这时电梯也到了。她拿了把很久没用的钥匙，打开门就喊爸妈。

一阵脚步声，我听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哎哟我的大宝贝回来啦……”她妈妈打量了我一番，“这是你找的搬东西的帮工？”

她哈哈哈笑得清脆，伸手拉下我的口罩：“他是刘耀文。”

“刘耀文？……哦！你房间里贴一堆东西的那个男的？”2

她的脸突然红了：“哎呀妈妈！”

“所以……什么情况？”丈母娘比我老婆还矮了半个头，此刻正抬着脑袋盯着我。

我抿着唇，矜持道：“阿姨好，我是您女儿的男朋友，我叫刘耀文。”

“什么？男朋友？”背后一个穿着围裙拿着拖把的胖胖男人突然出现了，“谁男朋友？”

“我男朋友。”沈知星小脑袋一扬，一脸得瑟地说，“瞧吧，我早就说了我以后一定会找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

她爸翻了白眼：“长得高怎么啦？长得帅怎么啦？能当饭吃？”

我尴尬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被老丈人凝视一番后，我总算是进了门。沈知星特意拿了双新拖鞋给我穿，上面还有熊猫图案，要多萌有多萌。

她有个弟弟，比我弟弟大了五六岁。那年正读初二，坐在沙发上写物理。2

本来以为我和这个比我小八岁的男生应该还能聊得来，谁知道没等我坐过去，他就端起物理作业跑了。

沈知星堵在客厅门口：“叫哥哥，不然我揍你了。”

“姐，你真的觉得你现在还能揍过我？”他低头看着她，“我不跟他坐一起，你不许骂我。”

我老婆伸手就掐他：“干什么？”

“就是不想和他坐一起。”小男生别扭着呢，“我要去吃饭了。”说完就把他姐姐甩开了。

我轻轻咳嗽一声，起身走到她身旁，揉了揉她的头发表示没关系。

吃饭时还是尴尬的。我坐在我老婆旁边，对面是我丈母娘。右手边是埋头苦苦干饭的弟弟，老丈人坐在我老婆对面。

一餐饭问了关于我的许多事情，查户口一般，我一五一十地说了我的所有背景，不自知地，我开始扣手。

弟弟吃饭的速度飞快，抹了嘴把碗丢进厨房就要跑，沈知星一把扯住他校服：“你不洗碗？”

他眨了眨眼，笑里带着小男生特有的狡黠：“有人要洗碗。”

说完就甩开了她的手，沈知星不明所以，瞟了一眼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她咽下最后一口饭时，老爹突然变戏法儿似的拿了一瓶白酒出来：“来，跟叔叔喝一杯。”

我眼睛瞪大了，笑，“……好。”

其实我不会喝酒，没酒量，一杯倒。

沈知星知道，但还没开口就被她妈妈拉走了。

然后我做了什么就已经记不清了，我想我大概真是一杯倒了，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第二天正好在她家沙发上醒过来。

“醒啦。”她正坐在我边上看书，“我弟上学去了，我爸妈也上班了。”

我揉了揉眼睛，凑到她身旁，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昨晚上我怎么了？”

她哧哧笑着：“睡着了呗，喝了一杯就睡着了，我爸说你都不给他套话的机会。”

我囧了，想了想才问：“他要套啥话？”

“不就那些么，问问你未来如果发生分歧会怎么处理呀……如果有突发事故……”

“不会有那些。”

“话别说太满。”她敲了一下我的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用和我多说。”

我瘪着嘴赖在她身上：“要是你爸妈不同意我们结婚怎么办？我感觉他们对我的职业不太信任。根本不像我爸妈对你，都快把你当亲女儿对待了。”

她笑：“如果是你嫁给我的话，他们也会对你很好的。”

每个人都是自己爸爸妈妈的宝贝，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肯定会对那个要交付的人进行考察。1

“叔叔阿姨是太好了，理解有女儿的家长的感受，知道他们会很担心，害怕嫁过去不如娘家好。”她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是我爸妈是要嫁女儿，何况以后我们住北京那么远，该有的问询肯定还是要的哈。”

我没有再说话，我当然懂这些了。

如果我有个女儿的话，肯定会比我老丈人更离谱更恶心更变态地刁难想娶我女儿的人。

长太息以掩涕兮，我看向天花板，仿佛看见了未来几天被刁难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