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十点零七分

这件事情即使过去这么多年，等到我再拿出来用底稿写一篇文章的时候，还是会因为那天遇见的人害怕，也还是会为了那天他的举动感到宽心。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十二月十日。之所以已经过去四年我还记得这个日子，是因为那年的十二月九日恰好是刘耀文出了一首新的小情歌的日子。刚入冬的晚上，这座南方城市的气温还算比较宜人。晚自习下课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有事耽搁了，五分钟后到学校门口接我。1

那天是周六，恰好明天举办艺术节，留在自习室学习还出校住的学生少之又少。我戴着口罩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大门口的边缘，一边张望着从家过来的方向，一边低声唱歌给自己听。

我原本以为他应该不要一分钟就能来到我身边，然后拉拉我的手，带我跨上摩托回家。可是好几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出现。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才三分钟而已，再等等他吧。

此时街道安静无比，突如其来的寒潮让人们都对出门望而却步。只有三四个学生偶尔路过我身边，有说有笑地跨上了共享单车离开。

第四分钟，十点零七分。左边铺着青石板的人行道上出现了一个穿着一身黄色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大致四十左右。我看见他了，下意识地，稍微后退了一步，背后是几辆停着的电动车。

我想他会正常地略过我走过去的，然后我就能在路的尽头看见戴着头盔的刘耀文了，我们会一起回家，开开心心地吃零食看电视。

一、二、三、四、五。

我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在地上画圈，路灯照过来暖黄的灯光忽然暗了一块，我慢慢抬起头，那个黄衣男子看着我说：“下课了呀？小姐姐。”

一边说，一边伸过手来，若有似无地碰了我的手一下。

一阵无助和恐惧涌上心头，那些新闻上触目惊心的报道一瞬间全都从我的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太过害怕，我只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在黑暗中我一边瞪着他，一边别过脸去，转身走向路边。

那一刻我甚至想好了一会儿怎么逃跑。如果刘耀文现在来了就好了，也不用担心跑不过要跟人打架。

三秒过后我回头，那人正慢悠悠的离开着，一步一回头地看我，似乎带着极让人恶心的邪笑。

再转头，刘耀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身边。

“怎么了？”他问道，“你看什么呢？”

“刚刚…我……”

“你等等。”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坐稳了位置，骑着车迅速冲到了那个见他出现就快步离开的男子身边，然后抓着他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朝我挥了挥。

我走上前去，刘耀文半开玩笑似地说：“刚刚你们俩说什么了，现在说给我听听。”

一阵无言，黄衣男子嬉笑着开口：“你看错了，我只是从她身边走过。”

“走过需要凑那么近？还要对视那么久？”刘耀文一副要捉奸的样子，实际是准备着发火，“碰她干什么？”

“我哪有？”他还嘴硬。

“他碰了我的手，”我走到刘耀文身边拉住他的衣角，“他还说，下课啦呀小姐姐。”

“报警。”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报警？她胡说八道你报警？”黄衣男急了，“你们俩神经吧？喜欢进局子？”

刘耀文皱着眉，虽然脸色冷冷的，但我知道他真的很生气。他扣住那人的手又用力了点：“谁该进局子你自己清楚。”

“你至于吗！不就是碰了这娘们一下？老实说就她这种平板，老子还看不上呢！……”

警察刚接通，我就听见刘耀文音调都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

“我说，就这贱女的，老子看不上！”

砰地一声，黄衣男倒在了地上，双手捂着鼻子，五官因为痛苦扭曲在了一起。

刘耀文抬脚就踹：“管不住自己就别出来祸害女生！别他妈的给我们男的丢脸。”1

在警察来的那十几分钟里，我不记得他踢了那人多少次，也忘掉了那人嘴里说了哪些下三滥的话。我记得的只有到了警察局他额头出血的脸，还有青紫的拳头和手腕上的创可贴。

其实他要是没把那人拦下来，我可能也只是回家告诉他，今天遇见了一个流氓，还好你来的及时。然后一起坐在沙发上咒那人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再一起搂着进入梦乡。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警察问完了问题放我们出门的时候，刘耀文才靠着我走起路来，一副要累死了的样子。

“怎么了？”

“如果我没有来，你怎么办？”他侧着头看我，语气严肃，眼神里满是说不清的暗色，“你打算怎么办？”

我哑然，淡笑着说：“大概是躲过去吧。”

“那每次遇见这种事情，没有我你就躲吗？”他语气急了些，“我总不能随时飞到你身边的，你这样我会很担心你啊。”

我没说话，想起不久前烧烤店被打进icu的女孩，想到离这里千里以外的那座城市广场上被人连捅八刀的女孩，不由得低下了头。

“我看我还是给你买点防身的武器。”刘耀文煞有其事地开口道，“辣椒水、电棒、弹簧刀……”

“你就不能一直保护我吗。”

“……”

我坐在他的后座上，直到回了家，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我想到这件事发生以前乃至这事发生时我的想法，这个时候我们本来应该是躺在一起看综艺，或者抱着接吻，说一些别人听着反胃的情话。可是现在，怎么隔着这么远。

我当然知道他会一直保护我的。可人终究是独立的个体，我们总有落单的时候。

刘耀文从阳台出来，我一个大跨步上去，笑着看着他：

“我刚刚已经买好你说的那些东西啦。”

“…好……”

“我答应你，”我拉过他的手，“以后遇见这种人，一拳一个！”

他瞥了眼我的小身板，笑了：“你行吗。”

“我不行，就等着你来收场呀。”我双手抱着他的手臂，抬起头看他，“你总在我身后的，是不是？”

“好。”

他还是皱着眉，拉着我走到洗手池边：“碰你哪只手了？”

我不明所以，举起左手伸到他跟前：“这。”

刘耀文把水龙头打开，一本正经地调了水温，握着我的左手开始一本正经地洗起来。1

一边洗一边喃喃道：“他妈的，那玩意儿命根子明天就断，天打五雷轰。”1

我忍不住笑了，瞧着他脸上沐浴在灯光下也显得刺眼的伤痕，心似乎也被轻轻地戳了下。

我抬起右手，捧过他的脸，微微踮起脚，仰起头凑到他的唇上吻了一下。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不解地看着我半天。

“谢谢你。”我说，“刚才我真的很害怕，所以，好像以前看过的防身手法也都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就只是在想，我的刘先生怎么还不来，也只会躲着了，对不起，让你担心……”

还没说完，他甚至顾不上刚洗过手上面的一层水渍，弯下腰就挑起了我的下巴，吻里带着怨怼的滋味，却一下一下轻轻地蹭着我的唇，害怕弄坏了一般。

“道什么歉，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他用额头抵着我，眼眸深邃，“你是我的家人，保护你是我份内的事情，不用说对不起。遇见这种人已经是徒增晦气了，你再因为这事内疚，我也会不高兴的，嗯？”

“如果我再勇敢一点……”

“你很勇敢啊。”他温柔地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你躲开了不是吗。在不清楚对方的状况的时候，不轻易动手不就是你的勇敢吗。”

我笑了：“你刚才可是说我应该一巴掌扇过去的喔。”

“那是我思考欠妥，不应该那么冲动。毕竟你再拿刀也是个小女孩，哪里打得过那种快一米八的油腻大肚腩。”

“好啦，不说这件事了。”我拉着他的手，“我听了你的新歌，特别特别好听！”

“你也觉得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刘耀文刚才还暗沉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我离开了洗手池，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工作时的趣事。

我挽着他的手臂轻轻笑着，就好像那令人不愉快的十点零七分未曾发生一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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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真实经历。就发生在我学校门口，前天，也就是周六晚十点零七分一个穿黄衣的男人走过来摸了我的手。那是我活了快十六年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且痛不欲生的两秒钟，好在来接我的人过了一分钟就到了，不然很难想象那个一步三回头的中年男子会对我怎么做。

经历过这件事只让我越来越对人性和世界感到失望和悲哀。我是个穿着一身黑色的十五岁高中生，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路边，就这种要淹没在夜色中的打扮尚且被蝻的骚扰，何况是时尚漂亮又可爱的其他女孩子。此种b蝻实在是管不住下半身可以自行安哥，省的祸害善良的女孩子们。

所有人都应该重视性骚扰问题。这事就让我想起来唐山新闻报道时人们的评论。你也不会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恐惧的同时感叹自己是幸运的，希望大家也一切安好。1